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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竟是冷冷的。 青茗知道,那样骄傲的女子,恐是记恨着那天他令她当众下跪之事。 是误会了……她欲待解释,却见旁边的萧忆情脸色变得苍白,看着病床上的绯衣女子,忽然一抬手,将整碗的药汁泼到了地上。 “呀!”青茗大惊,跳起,脱口而出,“龙舌!你怎的泼掉了?” 阿靖也是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定定看着他,嘴角抽搐几下,终于忍住了,不说什么。 “我也自死我的,又与你何干。”萧忆情冷冷扔下了一句,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青茗心下一痛,待要追出去,却见阿靖脸色惨白,怔怔看着地上的药碗,忽然身子一倾,吐出一口血来。青茗看了,这脚步便再也走不开,忙去拿了一块凉水浸过的布巾,递给她。 阿靖接了,拭着脸颊边的血迹。擦着擦着,忽然把脸埋在布巾中不动。 青茗暗自叹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交代了丫鬟几句,便走了。 月光如水,她推窗看时,却听到了箫音。 是一曲《金缕曲》。 泠泠彻彻,竟似天上传来。 “这里是风口上,公子看来是真的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了。”她来到园子里,看见边上摆了一瓮新开封的酒,变了脸色,对那个倚栏吹箫的白衣公子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从长安赶到这里来看着你死呢?” 萧忆情回头,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竹箫放了,道:“如此月光,不可辜负,薛姑娘可愿对弈一盘?” 他的笑容里有些寂寞萧瑟的意味,让青茗心里一阵难过。青茗无言坐了,摆开棋局,疏疏朗朗的落子声响起在月下。 “日间,靖姑娘说话实在是有些过了。”她拈起棋子,沉吟许久,才道,“我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自不必看你们的脸色,由我直说吧,公子若和她如此下去,只怕身子会一日差似一日。” 萧忆情蓦地抬头看她,脸色有些奇怪,许久才淡淡道:“她自是这样,我也惯了……” 说起那个绯衣女子,他的脸色就不再平静,用竹箫轻轻敲着栏干,忽然顺着方才曲子的调继续低吟:“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公子不似江湖人。”青茗的手停在半空,竟不知如何放那枚棋子,叹息,“吹箫也好,下棋也好,靖姑娘都是不会的吧。平日如何不寂寞?青茗斗胆,邀公子回长安寒舍养病,如何?” 她慢慢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强自压抑的热切光芒。 “不似江湖中人?”萧忆情忽然笑了笑,那月光映着他的脸,竟然有些苍凉的意味,“姑娘出身官宦人家,自幼养尊处优,又怎知如何才是江湖……” “能有姑娘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吹箫,下棋……那自然都是好的。阿靖自小流落,是不懂这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然后抬头,对青茗道:“可我这双手上有多少血,姑娘未必知道,但是阿靖却懂。” 青茗的脸色渐渐苍白,啪的一声,棋子掉落在枰上。 “这盘棋不必下了……我输了。”她忽然伸手,拂乱了棋盘,眼里泪光盈盈。她低着头,细细将棋子分开,分着分着,便又乱了。她连忙将几粒掺进黑子中的白棋拣出,陡然间,她的手不动了,低着头,肩膀轻轻抽搐起来。 萧忆情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却并未动容。 “眼看这病是没法治了,不敢再耽误薛姑娘的时日。”明知她哭的原因,听雪楼主却淡淡地下了逐客令,那样漠然的口吻,和他平日口气大不一样。 “如果我说,你的病是有法子治好的,只要你随我去长安,你肯不肯?”青茗好容易平定了哽咽,忽地抬头,看着他苍白清俊的脸,幽幽问道,“你肯不肯随我去薛家?” 他不答,沉默良久,转身拂袖离去。 青茗哭倒在花间。 如此的人中之龙,却是注定了不能长命的。 她想,见过了他这样的人,以后怕是任何男子也无法入她的眼了。 终究到了要走的那一日。长亭里,送别的人中竟然没有他。青茗心思便有些不定,抬眼看旁边的靖姑娘,却是一贯的冷淡,也不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告辞了,各位。”也无什么话说,喝了几杯茶,和几个熟识一些的人说了些场面上的话,青茗接了诊金,起身告辞。阿靖笑笑,起来相送。 到了院门口,青茗忍不住回头,看向白楼。那里,在一片苍茫的青翠中,楼的影子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