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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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么反应?”

“迈克尔倒是挺想得开,”查德喃喃地说,“他叫我别担心,说欧文是损人不利己,对自己的伤害更大。迈克尔对欧文的敌意欣然接纳。表现得非常平静。”

“你有没有告诉他,奎因在书里是怎么说他或影射他的?”

“当然说了,”查德说,“我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

“他没有表示恼怒?”

“他说:‘到此为止吧,丹尼尔,到此为止。’”

“你是怎么理解的?”

“哦,怎么说呢,迈克尔是个出名的刽子手,”查德浅浅一笑说。

“几句话就能把人伤得体无完肤——我说‘刽子手’,”查德突然可笑地担忧起来,“当然是指文学方面——”

“当然当然,”斯特莱克让他放心,“你有没有叫范克特跟你们一同起诉奎因?”

“迈克尔鄙视把法庭作为这种事情的补救措施。”

“你认识已故的约瑟夫·诺斯,是吗?”斯特莱克闲聊天般地问道。

查德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阴沉的脸色下藏着一个面具。

“很久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诺斯是奎因的朋友,是吗?”

“我拒绝了乔·诺斯的小说,”查德说,薄薄的嘴唇在嚅动,“仅此而已。另外六七家出版公司也是这么做的。从商业角度来说这是个错误。书在诺斯死后获得了一些成功。当然啦,”他不以为然地加了一句,“我认为迈克尔在很大程度上把它改写了一遍。”

“奎因因为你拒绝了他朋友的作品而对你心生怨恨?”

“是的。他为这事嚷嚷得很厉害。”

“但他还是投到罗珀·查德门下?”

“我拒绝乔·诺斯的书不是出于个人恩怨,”查德说,双颊绯红,“后来欧文终于明白了这点。”

又是一阵令人不自在的沉默。

“那么……当有人雇你寻找一个——一个这样的罪犯,”查德显然努力想改变话题,“你是跟警方合作呢,还是——”

“是这样的,”斯特莱克说,苦涩地想起最近在警察那儿遭遇的敌意,但又为查德这么方便让自己钻空子而高兴,“我在警察局有很硬的关系。你的活动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关注。”他说,微微强调了人称代词。

这句圆滑的、诱导性的话完全达到了效果。

“警察调查了我的活动?”

查德说话时像一个吓坏了的小男孩,没有为了保护自己而强作镇静。

“是啊,你知道的,《家蚕》里写到的每个人肯定都会进入警方的审查范围,”斯特莱克一边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五号之后你们这些人做的每件事,都会引起他们的兴趣,奎因就是五号那天带着那本书离开妻子的。”

让斯特莱克大为满意的是,查德立刻开始一件件细数他的活动,显然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嗯,我是直到七号才知道这本书的事,”他说,目光又盯住那只被束缚的脚,“我就在这儿接到了杰瑞的电话……然后我直接赶回伦敦——曼尼开车送我去的。那天晚上我在家,曼尼和内妮塔可以证实……星期一,我在办公室见我的律师,跟杰瑞谈话……那天晚上去参加一个晚宴——诺丁山的好朋友——然后又是曼尼开车送我回家……星期二我很早就上床了,因为星期三一早要去纽约。我在那儿待到十三号……十四号一整天都在家里……十五号……”

查德的喃喃自语归于沉默。也许他发现根本没必要向斯特莱克澄清自己。他投向侦探的目光突然变得谨慎。查德本来是想花钱买个同盟者的。斯特莱克看出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关系的双重特性。斯特莱克并不担心。他从这次见面得到的东西超过预期。即使查德不雇他了,也不过就是少挣些钱。

曼尼脚步轻轻地走过来。

“你想吃午饭吗?”他直愣愣地问。

“过五分钟吧,”查德淡淡地笑着说,“我得先跟斯特莱克先生告别。”

曼尼踩着橡胶底的鞋子走开了。

“他不高兴,”查德告诉斯特莱克,不自然地轻笑了一声,“他们不喜欢这儿,更愿意待在伦敦。”

他从地上捡起双拐,挣扎着站起来。斯特莱克更加费力地做了跟他同样的动作。

“那个——嗯——奎因夫人怎么样了?”查德说,看样子像是弥补礼节上的疏忽。他们俩像奇怪的三条腿动物一样,摇摇晃晃地朝前门走去。“大块头、红头发的女人,是吗?”

“不是,”斯特莱克说,“瘦瘦的,头发花白。”

“噢,”查德说,并未表示多大的兴趣,“我见到的是别人。”

斯特莱克在通向厨房的转门旁停住脚步。查德也停下来,一副恼恨的样子。

“恐怕我需要回去了,斯特莱克先生——”

“我也是,”斯特莱克愉快地说,“但如果我把我的助手扔在这里,估计她是不会感谢我的。”

查德先前毫不客气地把罗宾赶走,后来显然忘记她的存在。

“哦,对了,对了——曼尼!内妮塔!”

“她在卫生间呢。”那个壮硕的女人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装罗宾鞋子的亚麻布袋。

他们默默地等着,气氛略微有些尴尬。终于,罗宾出来了,阴沉着脸,把鞋子穿上。

前门打开,斯特莱克跟查德握手告别,凛冽的空气刺痛他们热乎乎的脸。罗宾直接走到车旁,坐进驾驶座,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曼尼穿着厚大衣又出现了。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他对斯特莱克说,“检查一下大门。”

“如果门封住了,他们会给这里打电话的,曼尼。”查德说,可是年轻男子没有理会,像先前一样钻进车里。

在纷纷飘落的雪花中,三个人默默地驱车驶过黑白相间的车道。

曼尼按下随身带的遥控器,大门顺顺当当地滑开了。

“谢谢,”斯特莱克说着,转脸去看后座上的曼尼,“恐怕你得冒雪走回去了。”

曼尼抽了抽鼻子,下了车,把门砰的关上。罗宾刚挂到一挡,曼尼出现在斯特莱克的车窗旁。罗宾赶紧把车刹住。

“有事吗?”斯特莱克摇下车窗问道。

“我没有推他。”曼尼语气强硬地说。

“你说什么?”

“摔下楼梯,”曼尼说,“我没有推他。他在说谎。”

斯特莱克和罗宾呆呆地看着他。

“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斯特莱克说。

“那就好,”曼尼说着,朝他们点点头,“那就好。”

他转回身,朝房子走去,脚下的橡胶底鞋子有点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