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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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说话,林栀忍不住,又开始碎碎念:“我问你这种问题,并不是希望从你那里得到更多的关注或者爱护,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多了解一点……”

“栀栀。”他突然轻声打断她,“你很可爱,我应该爱你。”

林栀又一次愣住。

沈南灼没有下任何定义,有一个瞬间,她觉得一直停在耳边的“你好像总在亲密关系里没什么自信……”和“我觉得你真的有点问题……”,都潮水一般,一一褪去了。

“我在其他事情上很自信的。”半晌,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欲盖弥彰,“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才变成这样。”

“嗯。”沈南灼心里好笑,亲亲她的唇角,“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好不好?我以前做心理咨询时,跟应之遥说过很多日常事,如果你想了解,也可以全都告诉你。”

心事被看穿,林栀又开始偷偷冒泡泡。

她微微躬身,重新抱住他。

可是这一次,察觉到一点点不对。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抵、抵住了。

林栀:“……”

她一张脸瞬间红透:“那个……你……”

“不在这里。”沈南灼眼瞳漆黑,声音微哑,将她抱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回副驾驶,“怎么,你对车上,没有心理阴影吗?”

林栀微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次在酒吧,撞见楼涵和钱烨彬。

不等她回应,他勾起唇角,哑声道:“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

……的确有的是时间。

林栀订的是早上八点的高铁票,这一晚格外漫长,她的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感觉自己翻来覆去,不断地昏过去,再醒过来。

天快亮时,还是沈南灼把她洗干净,帮她穿好衣服:“栀栀,该起床了。”

林栀迷迷瞪瞪,想不起来前一晚究竟有没有睡。

眼皮打架,她全身没有力气,趴在他怀里不想动:“天都还没有亮呢……起这么早干什么。”

小姑娘声音小而柔软,嗓子使用过度,带点儿轻微的哑。

沈南灼怜惜地将她抱起来:“八点的票,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林栀不说话,等了半分钟,他低头再看,她又睡着了。

他突然有点心疼,亲亲她的额头,毫无公信力地许诺:“下次我一定不这样。”

然后将自己也收拾好,抱着她上车。

从公寓到高铁站,林栀睡了一路。

沈南灼送她到车站时,应之遥已经在站外等待。

见她揉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应之遥小声啧啧啧:“师妹,脖子上有草莓印。”

林栀清醒三分,冷静地从沈南灼手中接过围巾,慢吞吞地系好。

可也只是清醒了三分而已。

上车之后,应之遥将靠里的位置换给她,林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外套重又睡着。

两个小时的车程,快下车时,她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列车一路向北驶离北城,蓝天渐渐远去,天空灰沉沉的,室外温度也不断超下跌。

应之遥见她迷迷糊糊地盯着手机回消息,忍不住打趣:“谈恋爱有这么好玩吗?”

林栀反应慢了半拍,手机上短短几条消息,她盯着看了好一阵。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一大长串,毫无诚意。

沈南灼:

沈南灼:

沈南灼:

……

林栀微默,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嗯,谈恋爱有趣极了,我们才分开两个小时,我就又开始想他了。”

应之遥:“……”

我怎么从你的表情,不太能看出你想他呢:)

列车快要到站,林栀打开背包拿车票,拉开拉链才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塞的全是她平时喜欢的小零食。

她微怔一下,将这些零食挖出来,分一半给应之遥。

应之遥感叹:“你在你男朋友眼里,一定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林栀:“嗯,我本来就是个宝宝。”

“……”

宝宝是不需要做科研的。

但林栀需要。

她在A城待四天,每天陪着应之遥到处跑。除了第一天因不明原因精神不济,其他几天都像师姐一样斗志昂扬。

另一头,沈南灼暂时搬回了沈家。

沈爷爷大病初愈,原本应该在疗养院住到康复。可大过年的他又嫌冷清,沈南灼跟医生们商量了一下,短暂地将他接回家住几天。

两个人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手机联络。

今年沈家老爷子告病,不让小辈们来拜年了。

沈寻也不在家,沈南灼前所未有地轻松,就连院子里腊梅结了新的花苞,都要特意拍下来给林栀看一看。

大多数时候,林栀晚上才会回他消息。

沈南灼在“睡前通话”这个环节上拥有迷之仪式感,每天一定要给她讲个故事才放她去睡。

可这些童话大同小异,每一个的结局都无一例外,是“大灰狼终于吃掉了小兔子”,或者“小兔子被大灰狼吊回窝,反反复复地吃”。

她总怀疑他在ghs可又没有证据,跟他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那可真是丰富多了:

“今天跟师姐一起去拜访了一位教授,我很早之前就想联系他,可他一直不在国内……现在总算回来了。但他住的地方离市区好远!我们坐了好久的车才到!”

“闲聊时,教授问我心理咨询的意义是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把我问倒了。你还记得我的督导吗?她也跟我谈过类似的话题,我好像知道原因,又好像不是很确定。”

“下午教授有个沙龙,虽然我也很感兴趣,但大年初四在外面办沙龙我,我还是觉得有点无厘头……”

沈南灼听到这一句,唇角上扬,忍不住笑起来。

他听几句语音的时间,舅舅刚好抽完一支烟,扔掉烟蒂,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南灼,我们进去。”

沈南灼回头看看吵吵闹闹的包厢,长辈们来看望沈爷爷,将聚餐定在了今天。

他收回视线,薄唇微抿:“您先去吧,我回个消息就过去。”

“哎呀,消息嘛,什么时候不能回。”舅舅揽住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亲昵地问,“女朋友?”

沈南灼唇角微动,长按文字转换,声音清冷:“未婚妻。”

回到席间,他收起手机,挂着塑料笑容应付了长辈们。

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林栀的语音里夹有杂音,文字转换并不太清楚,沈南灼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松开眉头,回她:

半晌,林栀那头也没再弹出新消息。

沈南灼没太往心里去。

沈爷爷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能久坐,因此这场聚会也没有聚得太久。酒至半酣时,爷爷提前离席,沈南灼打算借着他的名头溜走。

刚一站起身,还未开口。

突然听舅舅一声惊呼:“嚯,这是什么地方啊,大过年的,鞭炮厂爆炸?”

有亲戚应和:“就是过年,鞭炮厂才更容易爆炸呀,哎呀真是造孽,我刚刚也看见新闻了,那地方离北城还挺近的,我看过年去走亲戚的人也多。”

“不过鞭炮厂都不在市区,应该也还好吧?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人。”

……

长辈们七嘴八舌地聊起来,沈南灼心里一突,在这一片嘈杂声中,耳朵敏锐地捕捉到“A城”。

他猛地抬起头:“哪儿?”

舅舅被吓了一跳,赶紧按灭刚刚偷偷点上的烟:“A……A城啊,怎么……哎,南灼你去哪儿,饭不吃了啊?”

沈南灼短暂地混沌了一下,推开门时冷风席卷,走廊上的侍应生一路向他打招呼喊新年好,他拿着手机走出去一段路,才迟迟反应过来。

赶紧打电话给林栀。

忙音响了一声又一声。

沈南灼走到门口,挂断第七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转而联系助理:“帮我叫个车,现在去A城。”

退出通话界面,他盯着微信对话框,不死心,还想再打。

可眼神似乎难以聚焦,他手指微偏,点到那条长语音上。

凉风侵袭,门外天空阴沉。

明明没有雨雪,风刮在脸上,仍然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听到她清脆的声音:

“我刚入行的时候,在督导那里做咨询,也曾经问她,意义是什么。”

“督导告诉我,‘意义’对每个人而言都不尽相同,这个命题像‘你为什么要活着’一样大,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想了很久,在真正谈过一段恋爱、有过一段这样的亲密关系之后,才得到启发。”

“虽然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并不会一直维持下去,但我曾陪伴对方,走过艰难的岁月。我们也许并不能治愈对方所有的缺口,可即便日后疼痛的感觉延续着,爱和被爱的感觉,也同样被保留了下来。”

语音自动播放,沈南灼突然有些难以继续下去。

可留言感觉不到,他还是听见她的声音。

温柔的,轻盈的,化在空气里:

“哪怕未来某日我们不能再见到彼此,可是我们对对方的影响,已经作为‘我’的一部分,永远保留在了往后的人生里。”

“这样,哪怕分开,无论是他还是我,都能独自走下去了——”

“就算我们不在见面,也永远在一起。

我曾同他并肩,我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那就是和他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