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一、欧阳小夫子,郡主很好哄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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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砸出的深坑中,雪中烛撑剑站起,有些不可思议左右四望。

魏少奇和白蛟,与她一样重重落了下来。

这位中年文士脸色苍白,用手帕捂嘴,有些咳血,仰着头,眼睛怔怔看着不久前他还好心劝说过的欧阳良翰。

白蛟更惨,青铜身躯本身就重,从天上坠下,威力更甚。

不仅地动山摇,震起的烟尘遍布半座石窟。

地面还被狠狠砸出一个深凹大坑,一颗蛟首有些无力的趴在坑边。

“吁——!”

白蛟发出一声悲鸣。

失去腾空飞行能力,颇有一种“龙居浅水遭虾戏”的意味。

雪中烛连忙伸手,按在它庞大蛟首的嘴庞,一张混血脸蛋有些惊怒的检查着什么。

雪中烛猛的仰头,直直望向黄金佛首上方那个闭目饮酒的儒衫青年。

此时此刻,他孤身一人,高高在上,夺了全场的制空权。

与不久前她乘白蛟与魏少奇一起御空俯视、碾压全场的路子,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眼下,强势如她,竟被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儒衫青年轻飘飘的按压在泥地中。

只配和高台上的朝廷众人一样,仅有抬头仰望他的资格。

而且儒生青年所用的招数,还是嘴中的淡淡一言,

雪中烛以前最讨厌啰嗦嘴炮了。

可他这张嘴,此刻就和开了光一样,如圣人口含天宪,说不能飞就不能飞。

有一种被私塾中的年轻先生手持戒尺啰嗦管教的既视感。

她还不得不“听话”,否则真会被打一下板子。

或许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雪中烛娇躯颤栗,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侮辱,哪怕此前曾被他缴剑一次,都只是棋差一招而已,哪有眼下这般屈辱狼狈。

这是真把她一脚往泥土里踩,毫不怜惜。

雪中烛手边,正插在泥地里的雪白长剑,似是感受到女主人的某种情绪,微微颤动起来,发出蝉鸣般的细微声音。

趁着黄金佛首上的儒衫青年“大意”闭目,没有动静。

下一刹那,雪白剑气陡然出现,溢满雪中烛所处的深坑,深坑中,佩剑“知霜”拔地而起,冲向高空。

可是,它刚离三尺,就遥遥晃晃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重压,有些“无力”的坠下,来回一趟,宛若一道抛物线,重新插在雪中烛的身前。

禁止御空。

剑也不行。

方圆百里,飞剑与飞鸟、落叶等同。

这也代表着,地面之人无法伤到高处之人。

儒衫青年高高在上,如同神灵般,俯瞰全场。

不久前高台上容真、易千秋等朝廷众人失去制空权的无力感,眼下也在雪中烛、魏少奇等人眼底蔓延开来。

就在全场气氛死寂之际,欧阳戎重新睁开眼睛,挂好酒壶,露出微笑,俯视众人。

是老杨头最先开口,一张苍老脸庞有些敬仰:

“小学士,您、您是读书读成的上品‘稷下先生’,还是读成了传说中的‘哲人’?”

欧阳戎保持着那道众人熟悉的微笑,反问一句:

“为何不能是‘魁星’。”

老杨头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魁星是儒家哪一品。

雪中烛像是想起些什么,猛然摇头:

“不可能,有鼎压在,神州天人绝不可能存世!你勿装神弄鬼,有本事下来,与本座面对面问剑,花里胡哨,尽损剑修之名……”

欧阳戎面露微笑,置若罔闻。

他一人手捧儒经,站在高处,环视一圈周围,眼睛也不知在看哪里。

“有意思,我的了。”

青年面朝南方,突然伸出左掌,隔空一抓,掌上那串十八籽瞬间绽放耀眼光芒,一道道魁星符浮现在脚下佛首上。

下一刹那,远在南岸南峰山巅的一副水墨画长卷,脱离吴道子掌控,“嗖”的一声,射向双峰尖。

三息后,飞至欧阳戎的面前。

只见这副画卷上,双峰尖内的人与物栩栩如生,一人一处都没遗漏:

包括踩在黄金佛首上的儒衫青年,与落入泥地的胡姬与白蛟,全在画纸上面。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画笔,在上面实时补充一样。

欧阳戎满意打量画卷,嘴噙笑意:

“除了我不够俊,画的还算仔细,这么多老鼠躲着,全出来吧,今日来的,都别想走。”

众人看见,欧阳戎说完此话,食指沾了沾肩膀伤口处的血。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充当一根“朱笔”在画卷上点点圈圈起来,先是挥笔随手“抹”去白雾,再是搬起了主石窟外一处处地方的“小人儿”。

这一幕,与刚刚吴道子的所作所为有些相似,不过欧阳戎更加熟练。

在竹院对坐的吴道子和老乐师、远在南岸南峰山巅的元怀民,还有杜书清与面前的青铜长剑,亦有燕六郎、方家姐妹等人。

双峰尖内所有人,一一搬到主石窟。

一番移形换位,令人眼花缭乱。

就像孩童在摆弄棋子一样。

元怀民迷茫四望,发现欧阳戎,惊诧出声:

“良翰,你怎么在这里,你站这么高做什么?”

除了这个懵逼蛋,昂首抱刀的燕六郎、还有彻底噤声的方家姐妹外。老乐师抱起一弦琴,从马凳上站起,环顾一圈周围,对儒衫青年的手笔,一脸的叹为观止。

吴道子却如临大敌,笑眯眯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严肃的盯着佛首上的儒衫青年,小老头有些郑重的抱拳: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扮猪老虎。”

杜书清已经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欧阳良翰,有些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看错了。

除了他们这些人被“搬”到场上外,还有一物被“搬”来。

冷着脸的雪中烛突然发现,上方掉下来一物,落在脚边。

她与旁边的吴道子、魏少奇、杜书清等人一齐低头看去。

是一贯钱。

沾着湿泥。

是刚刚欧阳良翰丢在地上赎买越处子的一贯钱。

雪中烛陡然僵在原地,旋即,浑身颤栗,金发飞舞,知霜浅鸣。

“钱别忘领。”

对面前画卷摆弄完毕,儒衫青年朝雪中烛丢下一言,回过头,他面朝众人,轻笑的拍了拍袖口灰尘,朗声:

“都来了,稍等片刻,布个剑先,等会儿问你们些事,答错的死,答对的……看心情吧。”

话语说完,欧阳戎又摘葫芦饮酒。

全场安静,落针可闻。

众人看见,一条【弧】在仰头豪饮的欧阳戎背后冉冉升起。

澄蓝火焰遍布【匠作】。

它如一轮蓝月,笼罩全场。

是归去来兮。

鼎火越来越盛,这一次,布剑不止三息。

能杀的也不止一人。

小家伙的胃口像是没有止境一般,将三百年来笼罩浔阳城的文气如同牛饮。

似要一剑瞬秒全场。

下方众人,无法御空,没办法上去阻拦脆若琉璃的执剑人,他“高高在上”,所有人无法触碰其衣摆。

宋嬷嬷与雪中烛等人一样,尝试御空失败,闻言后,脸色阴晴不定。

某刻,她忽然抬头,一脸讨好谄笑:

“没想到欧阳小学士这般厉害,真乃陛下之福,郡主之福,社稷之福,刚刚那卫武真是不知好歹,欧阳小学士与郡主的婚事哪里是他能插嘴的,况且此前敢对浔阳王府那般大逆不道,妖言怂恿大伙,差点让大伙做了错事,他真是该死,死的好!”

她一边鼓掌,一边往前走去,指了指上方布剑的【匠作】,老脸不红,诚恳感慨道:

“小学士,您这一剑真如仙人指路,神罚天降,等您解决了这些反贼,护卫大佛,您就是第一等功臣,此前林诚、王冷然、卫少奇之事一定是有误会,您一身正气,都是这些反贼栽赃您的,真是卑鄙。

“不过没事,都是小事,咱们一起回京,老身与郡主在御前以性命为您作证,另外,这座大阵的掌控权,您也拿去,您本就是江州刺史,给您很合理。

“赝鼎剑您取一口,若是有其他需要,也可以和司天监说,老身与大司命都很好说话,圣人常说,贤才难得,我大周正是需要您这样有勇有节的读书人!朝中有狄夫子,您以后入朝,就是咱们的小夫子了,两位夫子在,真是一段佳话。”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面皮极厚的宋嬷嬷。

欧阳戎仰饮葫芦的动作停顿,嘴边葫芦嘴没有放下,斜瞥着下方的老妪。

白眼老妪收起汉制宫灯,当着全场众人和小脸通红的容真的面,枯手挡在嘴边,压低嗓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

可这悄悄话,全场所有人都清晰可闻,不如不悄。

“小夫子是有所不知,真仙郡主与您共事的短短数月,早被您的气质折服,深深仰慕,暗中就以身相许了,只是她面皮薄,冰清玉洁从未接触男女情爱,是个雏儿,低不下头。”

白眼老妪一脸慈爱,尊称都改了:

“小夫子,其实您稍微给她一点台阶就行,女子都是要哄的嘛,哄一哄,什么都依您了,要真是无端白送的东西,也没人稀罕了不是?更何况是真仙郡主这千金之躯,稍微自重,端着一点,也很正常。

“她虽然表面冰冷,但其实对您很好说话,反正就是欠哄,老身是在宫里看着她长大的,最是懂她,您听老身的准没错。”

宋嬷嬷转过头,笑问容真:

“郡主,您说对吧?莫要再藏了。”

众目睽睽下,容真呆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