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出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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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遮掩目光。

朱凌虚很快察觉到什么,循着这位六公子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隐隐明白了什么。

气氛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中,陷入寂静。

直至卫少玄主动夹了下菜,吃完后,自若开口。

先是代替魏王,夸赞勉励了朱凌虚一番。

旋即,又一脸认真的提到了李正炎的匡复军可能掌握鼎剑一事。

将刚刚和李栗说过的话,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

果然,朱凌虚听得一惊一乍,脸庞肃穆起来。

卫少玄却是丝毫不慌,夹菜喝酒,淡然处之。

朱凌虚皱眉,微微颔首:

“没想到李正炎竟然有这种神话之物,运气罢了,定不天命,不过被小人窃鼎,倒也棘手,万一狗急跳墙……卑职死不要紧,说不得可能危害到不日抵达的王爷安危……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完,瞄了眼面前古井无波的卫少玄,朱凌虚搭话问:

“六公子看来并不着急,难道是有周全应对之策?”

卫少玄瞧了眼套话的朱凌虚,撇嘴嘟囔:

“不就是鼎剑吗,谁没有似的。”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继续夹菜。

朱凌虚筷子顿住,眼底瞬间倏然,他想起了李栗此前给他画饼吹牛时,隐隐暗示过的某事……

难怪魏王府此前一直强令栗老板在云梦泽寻找这位六公子,看来那件事是真的……这么看来,掌握这种筹码,以后魏王府的接班人八成就是这位六公子了,其它几位公子拿什么和他争?

其实朱凌虚最近也才知道,卫氏乃至魏王府内,其实不像表面那样团结太平,同样山头林立……

朱凌虚咽了咽口水,旋即不再迟疑,对这位今夜忽至、隐隐有拉拢之意的六公子,愈发热情回应起来,

他频频敬酒,感激卫少玄今夜前来提醒的恩情,一番酒后天花乱坠之言,把这恩情说的堪比父母造人之恩。

卫少玄笑容灿烂起来。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卫少玄看了眼窗外夜色,放下空酒杯,起身:

“朱总管小心些吧,警惕下李正炎那边……时候不早了,本公子明日还有事,先行告退。”

朱凌虚忍不住挽留:

“这么晚了,六公子又饮了温热黄酒,酒力柔绵,容易上头,何不在寒舍就近休息一晚,客房早已备好,公子移步休息,卑职稍后令贱妾去送一杯醒酒汤如何?”

你这是醒酒汤吗,你下流。

卫少玄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不了。”

他看了眼脸色有些失望的朱凌虚,忽然取下腰间的“魏”字令牌,抛给朱凌虚:

“不过今夜与朱总管聊天,倒是志趣相投,喏,收好,本公子信物,以后有紧急之事,可以携这令牌找本公子……”

一番微笑嘱咐,令朱凌虚的心情峰回路转,他顿时松了口气,笑容十分诚恳:

“以后,魏王之下,卑职唯六公子马首是瞻!”

卫少玄脸色满意。

朱凌虚小心翼翼收好令牌,抬头一瞧,发现卫少玄没有离开,反而含笑看他。

朱凌虚小声疑问:“六公子还有何吩咐?”

卫少玄神态从容,调笑一句:

“今日相见甚欢,朱总管后日就要上路了,何物赠本公子,使本公子睹物思人啊?”

朱凌虚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投名状。

他心头瞬间浮现这三字。

纳了投名状,以后在魏王府,就算是六公子这一脉的人了。

朱凌虚没有犹豫太久,立马做出了选择,在身上摸索了下,旋即想起什么,当即摘下手掌上一枚最大的翡翠玉戒,郑重其事的递给卫少玄。

卫少玄接下戒指,随手抛了抛,点点头,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朱凌虚摸了摸怀中令牌,目送卫少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与魏王府的利益捆绑愈发稳固了,不过六公子一脉确实是个好选择。

他面露喜色……

阴柔青年离开魏王府,先是找借口,支走了牛皮糖一样的波斯商人。

随即,再借用李栗的渠道,连夜秘密出城。

阴柔青年习惯性的扶了扶下巴,离开浔阳城后,飞速去往双峰尖渡口,坐上了一条等候已久的舟船,一路西行。

清晨,白露时分,阴柔青年抵达龙城县。

下船时,怀抱一个灰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再度回到龙城县,阴柔青年轻车熟路的来到鹿鸣街,路过还未上值的龙城县衙,来到街尾一座搁置许久的宅子前。

掏出钥匙,开门进入……

上午。

梅鹿苑,被强迫症重新打扫干净的梅林小院里,欧阳戎端坐石凳上,闭目休息。

他面前的石桌上,静静摆放有青铜面具、剑匣琴盒、翡翠戒指、毡帽四物。

少顷,看了眼时漏刻,他站起身,戴上青铜面具,

习惯性的扶了扶下巴。

空气扭曲了一下。

欧阳戎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噙笑的阴柔青年,卫少玄。

他收起剩下诸物。

出门。

少顷,阴柔青年抱着琴盒,离开了梅鹿苑。

寻着此前燕六郎提供的消息,他在龙城县闹市等待起来。

将近正午,路边一座热闹酒楼,阴柔青年走入,

挑了个恰好靠窗的位置,放下琴盒,斜靠在窗边的白墙上。

阴柔青年坐下,喝酒等待。

这时,一队来自吉水县的队伍,出现在街头,准备穿过市井,去往彭郎渡上船。

吉水队伍的带头人,是一个有些瘸腿的汉子,听后方随从们呼喊,好像是叫什么赵将军。

赵如是左顾右盼,眼神略带兴趣的打量龙城街景,心情颇为愉悦。

这次连续收复江州南部数县,不付吹灰之力,简直白送的功劳。

他不由得庆幸起,当初选择了帮助老领导朱凌虚,当时在吉水县时,只是一个小小县尉,接受朱凌虚安排的杀县令县丞、假装抵抗的剧本。

本以为老领导朱凌虚,是要帮助蔡勤,以吉水县为诱饵,围点打援,拿下江州。

没想到朱凌虚是要倒戈,连蔡勤都要坑。

赵如是当然没有异议,这样正好,还能不背负骂名,做个守土有责的英雄。

不管怎样,曾经洪州的老领导朱凌虚确实靠谱,没有违诺,让他白白捞功劳。

眼下收复数县只是刚刚开始,往后就是平步青云……

略有瘸腿的汉子神清气爽,打马过市。

酒楼里,阴柔青年站起身,没取琴盒,径自走到大厅中央一位奏琴女身边,温声言语几句。

琴女起身,让出琴台。

阴柔青年坐下,低头调试,开始弹琴。

新的琴声,渐渐吸引了楼内客人们的注意,有不少人喝彩打赏。

琴女表情惊喜,收了一圈打赏,转头看向阴柔青年的目光倾慕。

与此同时。

酒楼门外,收复诸县成功、胜利归来的赵如是队伍,经过了街道。

一条“弧”,现身半空。

大街上,包括正下方经过的赵如是等行人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头上景观。

除了几个蹲在街角玩丢石子游戏的稚童,其中一个稚童,目光随着抛起的石子,抬头一瞧。

石子咯噔两下,掉落脚边,没有接住。

同伴怪叫一声,幸灾乐祸,失手稚童却是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方,结巴招呼:“看,月……月亮!”

可下一刹那。

“月亮”消失。

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三息。

人群中央,骑在马上的瘸腿汉子,脑袋从脖子上滴溜溜滚落,重重砸地,弹跳数下。

瞪大铜铃眼的虬髯脑袋,骨碌碌滚至一个蔬果摊前,白菜叶浸红。

马背上飙血的无首之身在身后同伴惊骇的目光中,依照惯性还多走了三步,才在马匹惊厥扭动下摔落马背。

街头落首,街尾摔尸。

尸首分离,距三十尺。

整个市井炸了。

商贩行人满脸震惊。

大白天的,走着走着,脑袋掉了?

见过走路掉帽子、掉钱袋的,没见过掉脑袋的。

目睹之人,眼神不可思议,怀疑看花了眼。

酒楼内,无人再有心思听琴声,都跑了出去看热闹。

看死人,这不比赏琴有意思?

这种时候,正经人谁赏琴啊。

赏琴的还叫正经人?

旁边琴女也出去了。

阴柔青年头不抬,继续弹琴,直至一曲终了,平静起身,前去抱起窗边琴盒,走出空荡荡的酒楼大厅,从街道拥挤吃瓜的人群后方经过。

阴柔青年抱着琴盒,与匆匆赶来执法、一脸严肃的刁县令等人擦肩而过。

刁县令身后捕快队伍里,一个年轻捕快皱眉转头,看向抱琴背影,张嘴欲喊,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年轻捕快被扯了个踉跄,瞪眼转头,原来是旁边队伍里一位资历极老、曾跟随那位受百姓爱戴、治水斗恶霸的传奇县令的老捕头。

老捕快收回拉人的手,紧紧跟随前方刁县令,全程瞧也不瞧那新人,年轻捕快愣了下,闭上嘴吧,跟上众人,走了几步,忍不住再回头看去……

那道抱琴身影,消失无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