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绎》之一:借红灯 第十章夺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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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笑的眼冷冷地在人群中扫过,只见主擂的、旁观的、帮闲的……严妆的、淡妆的……老的、少的……只觉得他们的脸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分不出什么彼此来,雷同于同一种趣味,同一种声调,同一种喧逐。好像整个人世的泥沙都哗啦啦地在自己身边滑落,金边的祭台上供着彩塑的泥像,釉彩与金边却在他眼里同时剥落,看透了那泥浆沙灰的底里来。

接着,他却在人群之外看到了铁萼瑛。

铁萼瑛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她站在人群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这时,她也正看到他。

——如此人海如潮,如此喧声如沸,其间,他们却遥遥互见。

那感觉,似有种在沙与海的边缘、沧海桑田的变迁尽处,小舟搁浅、浪扼一帆时,突得一晤的慨然。

——万人丛中一握手,举世荒凉如海。

哪怕只是遥遥一见、哪怕只是以目光相握的感受,那种感动却弥漫了开来。

可那感动,就算感动,也不过是一句:

“啊,你也在……”

“我一直在找你。”

铁萼瑛今天的脸色不知怎么沉峻如铁。

田笑扶着环子,慢慢后退,已退到近前会合的铁萼瑛身边。

“他在哪儿?”

田笑摇摇头。

铁萼瑛的脸色更阴沉了。

但田笑说:“昨夜,我却还见过他。弘文馆重金请出地藏门,我从头到尾地目睹了地藏门阿芙蓉如何发动‘千棺过’与古杉一战。他们也知这最后的擂台一战不过玩笑,凭这些女子怎么最后折得了古杉,所以,预先已准备个周全。”

铁萼瑛的神色不由变了。

她两侧的鼻翼似乎一刻间都崩紧了。

只听她问:“胜负如何?”

——与地藏门的“千棺过”一战,起码这近百年来,还从无一人幸免。

所以这句话她问得好慢,似乎心头正千百个念头齐转。有一个怀疑的、恐惧的声音在心底大叫,她要勉力压抑着才好不动容色地问出。

田笑木然,好半晌,才道:

“弘文馆胜了。”

铁萼瑛一双利目猛地逼向他。

她双目灼灼,让田笑一瞬间只觉得有一双铁莲花在她眸中怒放。

田笑沉吟道:“古杉不肯让‘千棺过’扰他乡民,虽最终逐走了他们……”

“但、其伤七分。”

“弘文馆要的就是这个,他们料定古杉不会那么轻易死,他们也不想他死,阿芙蓉说过千庭要她做的就是伤其七分。所以,最后古杉不算胜,阿芙蓉也没胜,是过千庭胜了。古杉对我说,曾对弘文馆含笑说:除非他们找得出一个打得败他的女孩儿,否则这擂台还是不比也罢。这下,他们只怕可以做到了。”

铁萼瑛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僵硬下来,田笑只觉得自己都看到了她面上肌肉一块一块铁一样的凝定的过程。

她冻住了表情,可冻不住眼神。她的眼神中渐渐升起狂悍,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哼道:

“他、们、想、的、吧!”

——擂台上的比拚这时已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这最后一个位置的争夺已趋白热化,台下的泥土正吐出整整一天太阳泄下的积热,可一阵骚动却从场子的最边缘传了过来,不一会儿,弥满全场,以至台上的嗔莺叱燕,几乎要白刃见血的争斗一时都无人看了。

一时只见人人回头。

铁萼瑛与田笑也受到感染,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

却见一辆彩车,不是从大路上、而是从田野里缓缓驶来。

它从西方而来。

只见那面,在地与天的交界处,初出的麦茬正以青青的嫩意捧承着斜阳的余彩。那方向没路,那车子却是一路碾过麦苗青青,就这么在麦田中破青而来。车厢两边同时不断地撒出些细小银钱来,亮晶晶的闪,似乎在跟着弘文馆比阔,似是在补偿着农人的青苗钱。

——那辆车子极其华丽,虽相距还远,已让人感到它的朱彩蜚然。

场中的人这时都看到了,那祟光泛彩的车子借了斜阳的余辉,把自己更做了进一层的妆点。人人几乎同时联想到了一件事:这就是那辆嫁车?邪帝为了它甚至不惜砸毁了皇太后的御辇!可它怎么敢来,弘文馆排出彩擂,武英殿环伺左右,可它居然真的敢来!

天色已是迟暮。

彩霞方浓,仿佛天机织锦,那文彩早胜过人间五彩。

而那帝女花,而那迟慕晴,竟真的趁着迟暮之晴;架着一架嫁车,如此逶迤地款款走来……

人人的心头几乎都想起了这个名字。

人人都为这名字拢乱了心绪。

——她与古杉间的事,其实没几人知其周详。但那故事,却借了他们的光彩,在江湖中已流布如一场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