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五、秣陵冬 第一章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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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也会有一丝血色忽然飞溅。
但她也没想到那跃近的人影会在入伏前忽一个倒旋,如寒鸦避水,姿态轻幻,轻轻窈窈地就落在伏击圈一丈之外。船上渔翁忽一拊掌,这一下无声却很用力——他与骆寒曾江边忘机共度,也曾大石坡上剑棍相战,他自己也说不清对骆寒到底是友是敌了。只见他这一击掌似是激赏似是遗憾,打得自己都觉双掌生疼。——只听骆寒清锐的声音遥遥道:“骆寒依约而来,当面可是宗室双歧赵无量前辈?”
石头城上寂然无语,似是城上之人也没想到他会预先发现埋伏之所在。
文翰林松了口气,他本怕骆寒轻易入围,这时却坐了下来,洒然一笑:“居然被人识破了,秘宗门的伏击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今夜本就是要借骆寒之势一破辕门精锐。
萧如却淡淡道:“秘宗门也不是仅只会暗杀的。何况这岂非——正如你所愿。”
文翰林一笑:“袁辰龙想来也没把骆寒想得如此简单,否则他不会把麾下‘长车’也派了出来。”
萧如一愕,看来文府今日果然是有备而来。她想知会众人,但势已无及,心中虽急,但面色反安然了下来。
他二人话锋一触即收,相视彼此一笑。文翰林拨了下火,把炭拨旺了些,微笑道:“阿如,你身子弱,坐近些。打小就爱咳嗽,最近嗽疚可好些了吗?”
他殷勤相问,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他二人此间相会当真只是知已叙旧。萧如果觉夜寒,喉中轻轻一咳,也就坐近了些,微笑道:“没有——养着养着,倒把这病养得贴心了。不过这样也好,人生本难有件事一直巴心巴肝地贴上你,缠绵不去。有这咳,贴上你了就再不步离身,倒让我觉得还有个什么相伴,不至于那么寂寞,也不会忘记自己是还在活着的了。”
她本是个言语有味的女子,一向言语虽淡淡的,但闻者听来,只觉清滟。这样的女子是要懂鉴赏的人来赏鉴的。文翰林微微一笑,目中已露欣赏之意。他喜欢萧如就在这一点——无论是何情状,她总有本事让气氛起码看来轻松起来。只听她道:“翰林,怎么,我靠前了,你倒支坐后了一步,你当年的旧伤还没好吧,还是穿这么厚。这儿的冬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两人间隔了一盆灰红的炭火,炭与炭之间隔了些银白的灰,文翰林微笑道“我原本就该对你有‘退避三舍’之谊呀。”
那还是他们小时偶尔争斗时留下的戏言。萧如闻声一笑。文翰林却还在想着萧如适才的话,他看着面前灰火,——‘人生中难得有什么巴心巴肝地贴上你’——是呀,炭上的炭灰抖抖而落,人生岂非也如炭?——本渴望的贴皮贴肉的一烫,但又如何呢,落得的往往也只能是满身披灰,隔膜相伴。
文翰林轻声一笑:“猜一猜,今晚这深宵一斗,究竟谁胜谁负?”
远处城墙是胡不孤的身影正自升起。萧如望着那升起的胡不孤矮小的身形笑道:“那你猜一猜,‘长车’此刻应该何在?”
石头城下风云突变,骆寒一击,秘宗门已卷地而上,文翰林眼望着萧如笑道:“阿如,你头上有一根白头发。怎么这么早就长了。可惜,你好久没在我身边。要是你在我身边,我是永远不会让你有白头发的。”
他心中微一哽滞,是的,永远,永远不会,——如果你肯……让我帮你拨的话……
萧如却一扬眉,双唇微启,暂略过石头城下局势,微笑道:“我是不会拨的,白发为君留。难得长出一根,算见证我这些年经历之所在,怎么舍得就拨掉?长也由它,白也由它。如今我已不是当初那个那么爱漂亮的小女孩了,——白发是我新欢,而青丝已是旧爱。”
她言中似是暗藏着什么隐襞,文翰林只觉心中抽搐一痛——这个女子还是当初的那个女子。他知道她过得并不快乐,为什么她的镇定装欢还是对他那么具有杀伤之意。当时文翰林一时失着,惹得两人情海生变,事过十年,每思及此,犹有余恨。可当我终于有机会收拾掉你如今心下切之念之的袁老大,你却由白发谈起什么新欢旧爱。
文翰林想起当年那事之后,萧如只给了他一封信,信里笺上却是一片空白。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萧如是禁不起一点轻侮的。但她跟了袁大就真的快乐了吗?他有时都怀疑当初那事还并不是两人真正缘悭的因由,萧如只怕就一直在等着那一刻,而这个想法才真的让文翰林真的心痛。虽然彼此的缘份就此留白,但人,总还希望彼此间曾有过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