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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漾开一地水晕。没开灯的房间中,长发的少年就这么穿着身薄薄的家居服抱着膝盖躺在一大堆书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静静淌下,打湿了泛黄的纸张,而他的眼神中,满是迷惘和空洞。 有那么一瞬间,岑深觉得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具来自一千三百年前的空壳,至于他的灵魂,已经迷失在历史的滚滚尘埃中了。 伤心,是真的伤心。 这已经不是白天那个说着“山河依旧是我的山河”的少年了。 “起来。”岑深打开灯,道。 桓乐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过头去继续伤心着。这让岑深忽然产生一种罪恶感,这种罪恶来源于毫无人道的剧透,就像拿着一个大饼铛子,“哐当”一记砸在对方头上。 毕竟历史不是电视剧,它是真实存在的。当所有的一切化作寥寥数语的文字,万千人的性命、曾有过的辉煌,以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复存在,其中的怅然或许不是他这个局外人可以体会的。 “起来,去沙发上。”岑深的语气放缓了些。 “我不。”桓乐红着眼眶,拒不配合。 岑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继续说:“就算你再怎么哭,大唐亡了就是亡了,这件事你从刚过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阿贵一听不妙:“扎心了扎心了!” 桓乐的心被岑深扎成了筛子,明白是一回事,可亲眼看见史书上冷冰冰的描写是另一回事啊,尤其还看到那么多他熟悉的故人。 要死了。 昏过去了。 叫他以后如何面对大唐父老。 于是桓乐嘴一瘪,瞪着通红的眼眶看着岑深,忍着不哭可眼泪不听使唤的样子,让岑深也感受了一把万剑穿心的滋味。 他情愿回到跟桓乐初见时互相扎刀子的时候。 “你再哭我就给你捆起来了。”岑深蹙眉。 “你这又是何必呢?”阿贵幽幽地吐着槽:“承认自己不会安慰人有那么困难吗?老夫都要替他感到难过了。” 岑深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阿贵赶紧缩头,真缩头乌龟也。 桓乐则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岑深,闷闷道:“不要管我。” 岑深揉了揉眉心,再问:“不起来?” 桓乐:“我不。” 一分钟后,桓乐再次变成了一只被红线捆着的人肉粽子,被扔到了沙发上。岑深在随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大功告成。 阿贵继续缩着头,敢怒不敢言。 但是做完这一切的岑深却并没有离去,此时是凌晨三点,他看了看时间,转身去厨房泡了杯咖啡,就着灯光继续修复法阵。 桓乐躺在沙发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笔尖行走于纸上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岑深再度走到沙发旁,问:“冷静下来了吗?” 桓乐把脸埋在枕头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他在生气,从他的头发丝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很生气。 岑深:“……” 阿贵忍不住出声提点:“狗都是要顺毛的,你摸摸他的头试试看?” 桓乐立刻抬头:“顺毛也没有用!” “哦~”阿贵点点头:“你看他是需要顺毛的。” 岑深:“……”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了,甚至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桓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想他大名鼎鼎桓三公子,十里八乡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刺猬和狗是天敌吗? 阿贵默念着“扎心了扎心了”,扑通一声钻进水里,决定不再管这年轻人的感□□。 “咳。”岑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烟瘾不知不觉又犯了,可遍寻口袋也找不着。他只得按下这股冲动,问:“想吃肉吗?” 桓乐别过头,气到忘记了忧伤。 岑深没再问,转身径自走向厨房,翻遍冰箱找到最后一点肉食,决定做一份烤肋排。因为平日里太过专注于法器研究的缘故,他并不常做菜,甚至难以做到按时吃饭。 但岑深的厨艺是过关的,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熟练地将肋排剁好,放入各种佐料腌制,他又拿出一些芦笋准备搭一个辅菜。辅菜的做法很简单,切成长短一致的形状,再用加了盐和油的热水一焯就行,最重要的是摆盘。 辅菜不急着做,等到肋排腌渍好了放进烤箱里快烤好的时候再做,一气呵成。 等待肋排烤好的时间是漫长的,岑深终于在厨房的铁盒子里发现了以前随手丢进去的一根烟,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他其实并不爱抽烟,给他看病的医生也警告他不能抽,所以他一根烟只抽两三口,大半都是等着它慢慢燃尽。他喜欢的是吐烟时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它能让你抽离自身,获得片刻的思考的时间。 大半夜睡不了觉,还得给狗崽子做饭,这能怪谁呢? 岑深缓缓吐出一口烟,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自作自受。 忽然,“扑通”一声从工作室的方向传来,还伴随着“哎哟”的清脆痛呼。岑深在脑海中勾勒着桓乐气鼓鼓的模样,蓦地笑了笑。 他可不去扶,没这善心。 香味渐渐从烤箱里飘出,乘着夜风,飘满了整个小院。工作室里的动静登时变大了许多,被红线捆着的少年躁动着,一骨碌滚到了玻璃墙边,透过玻璃看出去,没瞧见什么吃的,只看见月夜下半椅门框的岑深。 他又夹着那细白的小棍子,躲在烟雾朦胧里,像是夫子诗里描写的月下美人,叫人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