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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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麒麟卫已经在暗中排查了路经“棠记粥铺”的百姓。

但因着时间仓促,尚未找到人证。

与此同时,麒麟卫办事也不会放在明面上,郁长东和陆一鸣之所以知道消息,也是一早就指派了线人在暗中盯梢。

此时,郁棠和郁卿兰双双跪地,二人一艳一乖,眉目之间看上去有几分相似。

李忠知道赵澈一心护着郁棠,加之如今虽无实质证据,却足以证明郁棠是无辜的。故此,李忠毫不放过表忠心的机会,他坐在中堂上首,直接略过经手此案的官员,咳了一声,道:“此案虽无人证,但经仵作验尸,加之对两位嫌疑人的身段比对,本官大致可断定,杀冯川之人,应是……”

“李大人!我有话要说!”郁长□□然打断了李忠的话。

郁长东站起身,反复看了几眼跪地的一双女儿,两个都保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如今只能委屈其中一个。

郁长东喉结滚动,再也没去看郁棠,他道:“我这两个女儿,一个是亲生骨血,另一个是养女,想必此事全京城皆知。自我女儿归来,郁棠便与她不和,早就嫉恨已久,更是一口咬定陆一鸣还惦记着卿兰,她因爱成恨,真正的要杀的人是卿兰,谁知却误杀了冯川,此事陆一鸣可以作证!”

郁长东是大梁镇国大将军,他说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李忠顿时陷入难题。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一鸣。

陆一鸣与郁棠对视,只见她挺直了腰杆跪在那里,就那样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陆一鸣咽了咽喉咙,他方才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在梦里,他和郁棠自相识开始的一切都回放了一遍,他这次明白,这些年之中,他无论走到哪里,又走到了什么位置,身后总有一位姑娘默默的看着他。

他连中三元时,她脸上的无尽欢喜,还有连续数月不睡,亲手给他雕刻出来的貔貅玉坠……

他记得接过玉坠时,看见她满手的水泡。

可她从不会轻易哭,她呈现给他的一面,从来都是眉眼如画,笑靥如花。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

如今却是昨日旧梦,那样遥不可及。

李忠见陆一鸣毫无反应,问道:“陆大人?此事是否当真?陆大人当真能作证?”

陆一鸣依旧没有反应,他似乎根本就没听见。

“陆一鸣!”郁长东红着眼,再一次提醒。

这时,陆一鸣站起身,按着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他盯着郁棠的眉目,哑声道:“郁棠因我心系表妹,一直对表妹怀恨在心,她那日的确是要杀表妹,但因冯川出手相救,才导致被她误杀。”

短短几句话,陆一鸣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说完,他全程盯着郁棠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见郁棠忽的唇角一勾,她笑了。

这笑意充斥着嘲讽,继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传出。

此时,她身侧的郁卿兰只是眨了眨水润的大眼,仿佛她与这桩事毫无干系似的。

赵澈的脸极为阴沉。

三日未曾抱过“解药”的晋王殿下,此刻眸中蕴含杀意。

一个是大将军,另一个是朝廷命官,他二人即便作伪证,衙门也不可能不采纳。

他的棠姑娘,怎的这般命苦?

赵澈这时道:“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可敢保证,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本王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若是让本王查出实情,本王一定会为棠姑娘主持公道!”

李忠:“……”

王爷竟然最讨厌恃强凌弱?

这不是他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么?

郁长东沉着脸,似乎不想搭理赵澈。

陆一鸣也仿佛没有听见赵澈的话,他一直看着郁棠,郁棠也看着他,二人之间仿佛有条无形的绳索,将他二人紧紧拉住。

中堂内安静了半晌。

是郁棠打破了沉寂。

她并没有因为可能会背上人命而慌乱,反而淡定从容,如水的眸子一片平静,似过尽千帆之后,眼中再无凡尘事的一派卓然。

“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今日所言,我郁棠概不承认,也俱不认罪,我就不信衙门能屈打成招。”

少女的声音在中堂响起,声音细柔,很是好听,但与此同时,也透着几丝高冷。

她又道:“我郁棠今日发誓,如果这次难逃一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郁卿兰。但如果这次侥幸逃过,我便与将军府划清一切干系,再不亏欠将军府任何情义。也与陆大人彻底和离,从此两生欢喜,再无瓜葛!”

郁棠的话掷地有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的郁长东和陆一鸣一阵心慌。

按着他二人原本的打算,若是郁卿兰蓄意杀人栽赃,那必定是死罪。

可如若是郁棠误杀了冯川,大约是流放的罪名,到时候再寻了机会将她救出来,重新按一个身份,她依旧可以安然存活于世。

郁棠此刻的决绝,让郁长东和陆一鸣彻底哑然。

而另一边,赵澈就喜欢这样的棠姑娘,不愧是他的“解药”,行事格调也有他的风范。

赵澈第一次欣赏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双手合在一起,拍了几下,“好!棠姑娘,本王信你!”

李忠、其他在场官员,“……”

晋王也用不着这般高调吧?

放在心里信任不就行了?

搞得好像晋王在迫不及待讨美人欢心呢?!

赵澈看向此案主审官,“李大人,你怎么看?”

李忠抖了抖。

他还能怎么看?

此案证据不足,加之郁将军和陆一鸣都做了人证,那自然就是郁卿兰无罪了!

这时,郁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敢问郁将军和陆大人,你二人如何断定是我杀了人?光是凭借一己猜测,只怕不能作为证据吧!”

“陆大人,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郁棠又问。

陆一鸣感觉郁棠在逼她。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仿佛郁棠是在逼着他指认她,之后好与他划清一切干系。

沉默……

又是半晌的沉默。

李忠追问,“陆大人,你当真亲眼所见?”

郁长东也看了过来,还有跪地的郁卿兰,无数双眼睛压的陆一鸣喘不过气来。

当初陆家二房势微,陆二爷更是宠妾灭妻,如果没有郁家相助,陆一鸣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他年少时每次受挫,表妹总会柔声宽慰他,“表哥莫怕,熬一熬就过去了。”

真的熬一熬就能过去么?

他现在再看着郁卿兰时,却是没了年少时候的感觉。

陆一鸣终于应了一声,“嗯,我亲眼所见。”

这时,郁棠呵呵冷笑了两声,她眼前一晃,身子骨突然就熬不住了,仿佛所有的精力都一瞬间被掏空。

“噗——”

一口鲜血就那么喷了出来,郁棠却还在笑,“陆一鸣,你可一定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因为我郁棠这辈子都会记得!”

……

郁棠被女吏领入牢房,女吏惯是见风使舵,见郁棠这次再无脱身机会,她下手极重,在她纤柔如柳的细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疼的郁棠脊梁骨发颤。

她回头看着女吏,只闻这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狂傲道:“看什么看?就连你夫君都不保你,你还以为自己能活过今年秋后?不过是郁将军捡回的一条阿猫阿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要是伺候好了姑奶奶我,问斩之前还能赏你几顿饱饭!”

郁棠被人用力推入牢房,她上次服用血灵芝之后,一直不曾细细调理身子,虽是心疾缓解,今日却是刺激颇大,才致方才突然一阵刺痛涌了上来,一口热血当即喷了出来。

那女吏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上前拔下了郁棠头上的玉簪子,之后迅速离开,又将牢门锁上,离开之前贪婪的扫了一眼匍匐在地面的郁棠,啧道:“可惜了,倒是个美人胚子!”

郁棠看着女吏走远,目光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失去焦距。

……

入夜,赵澈来时,郁棠尚未恢复清醒,牢房门被打开,男人迈步走了进去,将人扶起时,他眉心骤然一簇。

才几个时辰不见,怎么搞成这样?

赵澈脸色不佳,将郁棠捞入臂弯,让她的脖颈枕在自己的长臂上。

郁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看见一张异常俊美的脸,映着牢房内的火把光,呈现出卓群超逸的美。

她以为自己看见陆一鸣,这人如最初时一样,一身白衣飘然,在清风下与她谈笑。

“陆一鸣,再见了……以后再也不见了。”郁棠喃喃了几声。

赵澈听的真切,也知她内心孤苦,顿时父性大发,将少女抱起,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日后再也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