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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寒,我可以容忍你的不喜欢,可以容忍你对我的厌恶。可是,那是我的父皇,纵使我曾怨恨他心狠手辣,但我拼了命才救回了他,你为何又要害他一次?
“程景寒,当初是你告诉我,生命易逝,只能在活着的时候倍加珍惜。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何就不知道珍惜?
“不过现在已经晚了,父皇对你心怀愧意,不让我记恨你。我可以放过你,可是程景寒,你必须离开晋阳,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每说一句,程景寒的神色便慌乱一分。到最后,他握住她的肩膀,神色紧张地道:“轻语,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却笑了笑,挥开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滚。”
程景寒离开了晋阳,顾轻语刚登基,边境胡人叛乱,他便连夜去了边关。
顾轻语喜欢他的时候,他没有珍惜,现在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唯有在战场杀敌,让她在皇城里一世平安。
当年晋阳之乱中,他瞧见自己母亲的尸体,那样漂亮的女子,最终落得尸骨无存。仇恨便是在那时生根发芽的。虽然他知晓,景帝因为愧疚一直暗暗保护他,让人将他养大,使他成为一个让人艳羡的公子,助他恢复程家昔日的荣光,但他心中的恨始终放不下。
当他千里迢迢去漠北寻她时,当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她笑着让他活下去时,他的心突然变得柔软,仇恨在一瞬间坍塌。
清月的心思他知晓,她也乐意替他报仇。所以当他说要放弃时,她不能接受,哭着抱住了他。
清月问他为什么,他说,在黑暗中生活久了,心思狠毒久了,遇到一个干净的姑娘,总不愿让她沾染丝毫尘埃。
他见不得自己想要保护的姑娘手染鲜血,既然她不愿意离开,他便陪在她身边。佞臣又怎样,谩骂又怎样,他不在乎。以后她成了君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杀戮和血腥,都让他来做,她只要还做当初那个在树下听他念书的小姑娘就好了。
他怨恨景帝让她成了储君,怨恨景帝让他离开,所以他便说了一些恶毒的话。他不知道她在听,他想解释,她却不再相信。
他想,再等等吧,等他平定边关,他再回去告诉她,当初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他不讨厌顾家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叫顾轻语的姑娘,他在她身边的每一秒都是开心的。
这场仗一打就是两年,直到最后玉门关一役,为了逼胡人投降,他与敌寇将领同归于尽。
死去的前一刻,他摩挲着她丢还给他的香囊,突然有些难过。
他躺在血泊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喃喃道:“顾轻语,没能再看你一眼,真可惜。”
世人皆传,女帝与凤君感情深厚,夫妻恩爱。
可只有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再陌生不过的人。掺杂了利益的感情,总不会太深。
我自小便照顾景帝,景帝即位以后,我去了未央宫照顾长公主。
长公主的生母世人知道甚少,她甚至未葬入皇陵。人们皆以为她不得宠,可只有我知道,景帝是爱极了她,才不愿她再踏入皇宫这污秽之地。
长公主性情清冷,对旁人皆冷冷淡淡。为此,景帝很是头疼,他时常问长公主想要什么,他说不管任何东西,他都会给她,可每次长公主都是摇摇头。
到了十七岁那年,长公主终于有了想要的东西。景帝听到后很开心,但当长公主说出程景寒的名字时,景帝第一次对长公主发了脾气。
长公主在殿外跪了半晌,景帝颓然地坐在御案后,末了,低叹一声:“当真是报应。她喜欢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她,可她想要的偏偏是程景寒。”
景帝知晓程景寒心思缜密,知晓他进宫的目的,甚至知晓长公主香囊中的断肠草。但看出对长公主没有伤害后,他便随他去了。
深宫孤寂,每夜都会梦到喜欢的姑娘问他为何如此薄情,景帝心有郁结,每一日都是煎熬。他活着平定天下,完成了容姑娘最后的愿望,到后来,又一步一步安排,培养死士,为的就是在他死后,长公主能平安富贵一生。
他安排得差不多了,便默许了断肠草的存在。他对程景寒有愧,便给了他安稳的前半生,只要程景寒能一直安分下去,他会让他现世安稳,子孙后代福泽不断。
可程景寒最终还是利用了长公主,入宫当了伴读。
景帝不忍长公主久跪,便同意了公主的请求。他想着,他现在活着,能看着程景寒的一举一动,等他死了,便也带着程景寒一起离开。
所以那一日,他觉得自己行将就木,便让人将程景寒带到他面前,故意激怒程景寒,让长公主死心。
他计划得那么好,长公主难过得要哭,但还是看了出来。
她跪在景帝的床榻前,求他留程景寒一命。
景帝这一次仍旧没有拗过长公主,他对她道:“让程景寒离开晋阳,永远不能回来。虽然孤要死了,但他程景寒敢踏入晋阳一步,便有人取他的性命。思筝,你不要埋怨父皇,在不能确定他不会伤害你之前,孤是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的。”
于是,长公主娶了杜公子为凤君,程公子离开晋阳。
这是最好的结局。
长公主怀了身孕,但与凤君见面的次数并不多。长公主想要将军府的支持,凤君想要他与公主的儿子能够成为太子,所谓的夫妻情深,不过是利用。
程景寒死的那天,长公主在大殿里呆坐了许久。
两年里,她平定局势,收拢兵权,程景寒去世不久,她便赐了凤君一杯毒酒。
凤君的嘴角尽是鲜血,不可思议地问长公主为什么。
长公主平静得不像话,只是冷笑着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在母后的画像上下了毒,我父皇日日抱着母后的画像,这才没了性命。你想让杜家尽早得到权势,便毒害父皇,若不是你那时还有用处,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
凤君也不惧怕:“那又怎样,我杜家的孩子是太子,以后这西梁的天下,也会是我杜家的。”
长公主垂眸看着他,带着怜悯,最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你真的以为那是你的儿子?”
“你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孤想让程景寒的孩子有个父亲,有个权势遮天的祖父。不过你就要死了,也没人会知道了。以后杜家会扶持太子登基,给他保这西梁的天下,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们会伤害他了。”
闻言,凤君指着长公主,怒极却说不出一句话,而后便没了气息。
当一切归于平静,长公主缓缓推开沉重的宫门,初生的朝阳爬上宫墙,洒满火红而热烈的光。
她站在殿前看向远处,低声道:“阿公,当初在漠北,若不是程景寒让我饮他的血,我早就死了。我那样喜欢他,所以不论他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怨恨他。现在他死了,我那么难过,却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哭,甚至他的儿子都不能知道有他这样一个父亲,可我没有办法。
“他应该很开心吧,他从不想留在这皇宫之中,能以西梁将军的身份死在沙场上,也好过以后宫男妃的身份苟活着。”
长公主站在朝阳里,面前是巍峨古老的皇城,将身着冕服的帝王衬得瘦弱而渺小。
这阳光太昏黄,这时光太迷茫。
依稀间,我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阿公,晋阳城外的世界真如程景寒说的那样好吗?”
上一世的争权,上一世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消失。所有的爱恨纠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时光终于抹去了他们的痕迹,从此,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不会有人知道东宫曾经有十六个暗卫,他们一起在暗卫营里成长,执行任务时默契得抬眼便知晓对方所想;他们在血腥里相互扶持着厮杀,在完成任务时相视一笑;他们无聊地蹲在东宫的房顶上守夜,一起执行任务时有人行动慢了,便抬腿踹他一脚。过往的一切一幕一幕划过,在这皇城的上空,恍惚似一场大梦。
后来人们皆知,那个平定四方的君王景帝并未葬入皇陵,他与十多人葬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只有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京西暗卫营,他们是承德年间的东宫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