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骄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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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意?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便葬送了陈家一百一十三条命。

灭门之恨,她怎能再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面对他?

住了几日,陈楚楚便发现这里位置偏僻,荒无人烟。容洛有时要出去执行任务,他不在的时候,便让一个下人看着她。

她安静得不像样子,有时一连几日不说话,如活死人一般。他便常常和她说话,讨她欢心。

如此过了两个月。

直到那一次,容洛像往常一样出去,只是这一走却是半月有余。回来时他白色的长袍微微染着血迹,脸色苍白显出病态。

他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一看到陈楚楚,便将她揽着怀里。他揽得那样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怕再一次失去。他的感情那样浓烈,而陈楚楚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往日的种种。初见时的样子,他唤她阿姐时的样子,他们一起在树下念书的样子,她向他表明心迹时的样子,而后便是他无情的嘲讽,沾着鲜血的长剑,她父母的尸首,黑夜里令人作呕的血腥……一幕一幕如噩梦般在她眼前闪过。心中的恨意在一瞬间喷涌而出,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眼睛眨也未眨便狠狠地朝他的胸前刺去。

剧痛瞬间袭来,容洛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姑娘,以往清澈的眼睛中此时盛满狠意。

是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一个喜欢他的姑娘对他恨成了这样?

他看到面前的姑娘哭了,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他手上的血便染在了她的脸上。

“阿洛,你有没有后悔的事?”

后悔?

“我后悔了,后悔遇到你,后悔喜欢你。”

“阿洛,喜欢你太痛。这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容筝赶到别院的时候,正看到容洛倒在血泊里,只存一丝微弱的气息。

这半月以来,他并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被关在暗卫营的地牢里。陈楚楚未死的消息终是被容筝发觉。动感情向来是暗卫的禁忌,而他又为了喜欢的姑娘违背了圣旨,每一件事都触犯了容筝的底线。

容筝问他陈楚楚的下落,他怎么会说呢?当初他那样恨着陈家,最后还是护了陈楚楚一命,如今他看清了自己的感情,怎还会让她再有半分危险?

带着银针的长鞭抽在他身上,每打一次,那些银针直直地刺入他的体内,鞭子扬起时,银针便随着扬起,勾出血肉。

严刑拷打了半个月,他身上不知落下多少针孔,被银针勾起的地方血肉模糊。血水早已将他白色的长衫染成红色,远远望去,如同鬼魅。

他现在忍受着裂肤之痛,生不如死,却在想着在看着家人一个一个死在眼前时,他喜欢的姑娘是不是比现在的他还要痛苦千百倍!

他错了。他以为他会这样死去,但容筝没有太过绝情,终是将他放了出去。

曾经以为他们将要阴阳相隔,所以,当他能再次把自己喜欢的姑娘拥入怀中时,他激动得想要落泪。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分离,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珍惜。怀中抱着的,是疼爱他的阿姐,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他自小就喜欢的姑娘,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总觉得时间可以抹去一切,只要他对她好,她那样喜欢他,一定会原谅他。

可当锋利的匕首刺入他胸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错了,时间抹去的不是她对他的恨,而是她对他的爱。

容洛醒来便挣扎着去别院,但陈楚楚早已离去,不知所终。他发了疯般找她,可晋阳这样大,西梁这样大,想要找到一个故意躲着他的人,谈何容易!

如此过了两年,他心里一直不得安宁,执行任务时也频频出错。

容筝秀眉微蹙,对他道:“两年前我将你从地牢中放出来,不过是想跟着你寻出陈楚楚的下落。也是我,将你从别院里救了回来。”

闻言,容洛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似乎还有一丝惊喜:“那你可有见过我阿姐?”

哪有见过呢,那时她迟了一步,等她赶到别院的时候,陈楚楚已经离开了。

可她抬起眼,却道:“见了。知道你为何这么久还是找不到她吗?因为她在我的手中。容洛,我可以放你离开暗卫营,但你必须再为东宫效力三年。三年之内你不能提及有关陈楚楚的任何事,三年后我就让你带着她远走高飞。当年陈夫人将自己的儿子换走,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你是暗卫十四,不是晋阳陈家的容洛。若是你再日日想着她,容洛,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有多狠。”

儿女情长在容筝眼里只是可笑的东西,就算她现在骗了他,三年后,他大抵已经将那个姑娘忘了。

可容洛却相信了。

他想,只要三年,他便可以结束这血腥黑暗的生活,他便可以拥有他喜欢的姑娘。

多么诱人的条件。他相信了,他同意了。

他想象着三年后的生活,那时他带着她离开晋阳,离开纷争,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娶她为妻,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会有一个温暖的家,平淡却幸福,想想都觉得开心。

可他却不知道,他喜欢的姑娘真的去了江南,一去三年。

初夏时节,西湖断桥,莺歌燕语。陈楚楚走在长街上,阳光正好,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在那遥远的晋阳城,在那冰冷的皇宫里,因为容筝的一句话,那个少年拼命地杀着人,完成一次又一次血腥的任务。他一日一日等待着,期盼着,度日如年。

半年后,承德皇帝病逝,太子登基,三皇子举兵逼宫,随处可见杀戮,血染了皇城,史称晋阳之乱。

终究是放不下,陈楚楚听得一些消息,赶往晋阳,还是想看看容洛是否安好。途中,一群飞驰而过的骏马擦身而过,扬起漫天风沙,差点吹走她的面纱。

她不知道,心中记挂的那个少年此刻正骑着骏马,和她相隔于沙尘中。

她也不知道,少年远赴战场,只因想着在这最后一场战役之后,能带自己的阿姐去江南安家。

可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恍恍惚惚,一梦十年。

他们终是没有等到再相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