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34章?告白
- 下一章:第36章?其实我真的不想相信你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连着旷了三天的课,她终于在一个白天醒来,窗外雪白刺目,恍若隔世。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妈妈来电话。 “洛洛,这两天好吗?我看电视上说北京下雪了。冷不冷?” “不冷。” 其实洛枳也不知道外面冷不冷,因为她一直没有出门。张明瑞发短信问她为什么法导课没去,她开玩笑说病得要死了,他居然说要来宿舍楼看她,在她百般推托下才终于作罢。晚上的时候,他却打来电话说自己跑到嘉禾一品去买粥了,要送上来。洛枳吓了一跳,只能求助于百丽,后果是下楼接应的江百丽后来逮到机会就笑得八卦兮兮的让她招供。 这几天,就是这样过来的。 “你的嗓子怎么了?这么哑,感冒了?” “有点儿。没事,不严重,不发烧,只是咳嗽。放心,我吃药了。” “你能好好吃药就怪了。怪不得,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染头发导致过敏,嘴巴肿得和《功夫》里的周星驰似的,都说不出话了。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打电话问你好不好,果然是病了。” “母女连心嘛,”洛枳大大咧咧地笑,没想到嗓音像鸭子叫一样难听,“你总是太惦记我了,然后就做怪梦。别迷信,这东西不能信。不过我倒宁肯嘴巴肿起来,省得说话。” “怎么了?” “没。就是嗓子疼。” “给那两个孩子上课,是不是特别累?” “不累,就是哄小孩儿。很简单。两个孩子也挺懂事的。” 她向朱颜请假,对方直接派司机给她送来了阿胶和盛在保温杯里的燕窝。 “怎么可能不累,你净糊弄我!” 洛枳突然很想咳嗽,赶紧闭嘴压制住,放弃争辩。 “我们这儿的一个同事,就是假期你见过的那个付姨,她要去北京送儿子—她托人在酒店给孩子找了工作。正好我让她给你捎了点儿吃的,还有件羽绒马甲,你可以在宿舍穿。本来想让你去火车站接她一下,把他们送上地铁,正好也把东西拿回去。你病得这么重,我看算了。” “没事,你把车次时间告诉我。就发我短信吧,省得我忘了。上班还行?” 她妈妈以前成天站柜台,去年检查出来轻微静脉曲张,经人介绍,去了塑料模具厂食堂给职工做饭。洛枳听着妈妈跟她讲食堂里的人事纷争、是非曲直,也会发表几句见解,有时候劝劝,有时候逗逗。 说起单位,妈妈话匣子打开,聊了很久才挂电话。 洛枳仍然记得,五岁那年,妈妈背着走不动路的她到处上访,被人威胁后依旧硬气得让人安心,一手搂着孩子,一手举着菜刀,平静地对一轻局的主任说,我天天背着它上班,我可以一直背着它,一直等到你们弄死我。 时光荏苒。她长大了,妈妈老了,也开始拿着电话絮絮地跟她讲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她知道妈妈太寂寞,四十多岁的女人,没有可以天天在一起不忌讳也不违心地讲体己话的好朋友,也没有丈夫。 洛枳面对的烦恼再多,毕竟还是有未来可以寄托的,她的寂寞大多数来自自恋和骄傲,当然也有矫情。她可以转变心态轻易摆脱寂寞,也可以期待未来某一天某一个人能帮她解脱—可她妈妈的寂寞是实实在在的,是人生接近终结和定论的时候,回到家里面对着简陋空洞的墙壁的时候,呼吸中缠绕着不尽的凄凉。 每个星期的电话,从她汇报日常生活渐渐变成了妈妈像小学生一样讲自己的生活,而她则在另一边应和着:嗯,嗯,对,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别跟他一般见识…… 洛枳捏着手机,笑容从甜美渐渐变得苦涩。 她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最近她飙泪的指数直逼江百丽。 突然手机又振动起来。 “洛洛啊,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那个梦老在我眼前转悠。你真没事?有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就好。” 洛枳憋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打在了衣襟上。 “妈妈,真的没事。” 妈妈,世界上原来真的有母女连心这么回事。 “雅思准备得怎么样啦? “没什么问题。” “哦……真的没事,那我挂了啊。” “妈,是你有事吧。”洛枳很轻松地说,笑出了声。 “我梦见你爸了。” 她听见窗外起风的声音,树枝上残留的几片干枯的叶子虽然剧烈地抖动,却仍然没有掉下去—苟延残喘至今,又有什么用? “妈妈,”洛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当初嫁给爸爸,没有后悔过吗?” “没有。”电话那边的声音听到这个问题反倒平静了很多。 “可是……” “最初几年,一家三口那么快乐,虽然后来你爸不在了,我们熬过苦日子才熬到今天……当然现在的生活跟别人也比不了,可是最开始时的好日子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我多么恨那些人,这是两回事。而且,没有这些,也就没有你。可能,我和你爸爸这辈子,就是为了迎接你。” 洛枳捧着电话,眼泪好像断线的珠子,她捂住听筒,不敢出声。 “洛洛,说实话,你这么小就能自食其力,我又心疼,又骄傲。你爸妈不是有本事的人,命也不好,但是老天爷把你给了我,我就没有理由怨什么了。但是,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我不希望你负担我的生活,你也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你的生活是你的生活,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挂念我,但是,心不要太累。我有时候很埋怨我自己,我光顾着教育你要懂事要争气,结果把你变得太懂事、太小心翼翼了。妈妈记挂你,不只是怕你出意外,也不是怕你生病。我老是在想,洛洛是不是不开心啊,是不是有压力啊,是不是有心事啊?可是我知道,你一句也不会跟我说。” 她捏紧了手机,把头深深地埋进抱枕中。 终于挣扎起床坐在椅子上,她用手拢住油腻的头发,呆呆望着窗外。已经12月中旬了,大地白茫茫一片。还有四天,她就要跑到北语去考雅思了。一不小心,手里的剑桥真题就打上了几滴眼泪,干了之后便皱皱巴巴地凸出来。洛枳盯着泪痕,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转而又撇撇嘴。 她这场病,只是因为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吐不出来。 对不起。 她对着墙壁上的镜子说。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对不起。 我用了你珍藏的记忆去伪装、表演、现宝、取悦于人。 百丽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洛枳面无表情地俯身做题。 “外面下雪了。”百丽说。 洛枳没有回音。 百丽有点儿尴尬,又说:“过几天考雅思吧?” 洛枳仍然没有说话。 百丽仔细地看了看洛枳,发现她散下来的长发里藏着一根耳机线。她走过去一把拉住,扯下来:“大小姐,下楼看看,下雪了!” 洛枳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百丽愕然地向后退了半步,这厮莫不是疯了吧? 眼皮底下,洛枳铺在桌上的演算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中文。 “你不是在听听力?” “听歌,练字。”洛枳张开双臂抱住百丽的腰,“江百丽,我真喜欢你。” 果然疯了。百丽一巴掌拍在洛枳的脑门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