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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踝崴了,忍着疼,走路一点异样都没有,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没事。” 闻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脚:“救援的时候伤的?” 她说:“踹人的时候伤的。” 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别跟队里那群大老爷们一样,你是女孩子,仔细点你那身皮肉。” 萧荆禾失笑。 她当初刚进消防队的时候,就是分在了闻峥的二队里,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在我的队里,不分男女。 这件事情还是闹大了,有人把视频放到了网上,内容被剪辑过,女孩没有露脸,指控消防员逾越,然后遭人刮包,并被踢下斜坡。 网上的留言一边倒,全在指责踹人的女消防员。 “消防员就能这样踹人?” “这么野蛮,还是个女的。” “回家生孩子做饭去吧。” “现在的救援消防部门,架子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打马赛克,太丑了见不得人吗?” “这都不被停职?有背景吧。” “女人也能当消防员?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吗?” “……” LH创投的总部坐落在帝都最繁华的市中心,二十七层楼高,一到傍晚,接连大片大片的晚霞,从落地窗前洒落片片浅红。 二十七层,是容历的办公室。 电话响,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喂。” 是霍常寻:“出来喝酒。” 霍常寻开了个游戏公司,他一周只上三天班,其余时间就游戏人间,不过,玩归玩,他的公司照样被他玩进了五百强。 容历惜字如金:“工作。” “工作啊,”霍常寻拖着语调,话里调侃的意味很足,“你媳妇被人欺负了,你还有心思工作?” 笔尖突然顿住。 “说清楚。”他放下笔,拿了外套起身。 秘书刚好过来提醒:“容总,开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推了。” 扔了两个字,他走得很快,出了办公室。 秘书诧异不已,他进公司五个年头,这应该是容总第一次放人鸽子。 晚上七点,萧荆禾到了萧家。 是保姆林秀开的门:“大小姐来了。” 林秀在萧家做了十几年,刚来时,萧荆禾的母亲还没有去世,她们是老乡,都不是帝都本土人。 萧荆禾问候了一声,换了鞋进屋。 “你还敢来。” 萧若正依在玄关的墙上,愤愤地瞪着萧荆禾。 嗯,好手好脚,还有力气撒气,是她踹得轻了。萧荆禾直接越过她,进了客厅。 继母赵月莹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了一盘菜,样貌柔美,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笑起来温柔似水:“若若,怎么这么跟姐姐说话呢。” “姐姐?”萧若嗤笑,“她都恨不得一脚踹死我,这样的姐姐我可不敢要。” 萧荆禾懒得搭话,往沙发上一坐。 对面,萧家的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没搭理,继续给孙子剥葡萄。 赵月莹进门的时候带了一对龙凤胎过来,都跟萧长山姓,萧若是姐姐,还有个男孩,萧长山取名堂居。 这对姐弟只比萧荆禾小了八个月。 萧老太太重男轻女,萧荆禾的母亲身子不好,只得了一女,而且性子文艺安静,老太太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媳,自然也不喜欢长孙女,倒是二婚嫁进来的赵月莹嘴甜会体贴人,很得老太太欢喜,尤其是赵月莹的儿子,老太太当心肝来疼。 赵月莹挂着一副温柔的笑:“你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耍小性子惹她不高兴了。” 萧若气恼:“妈,你怎么还说我,动手打人的可是她。” 这时,萧长山从书房出来,还穿着正装,快五十的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儒雅斯文:“行了,都别吵了,坐下吃饭。” 他们一家五口去餐厅落了座,今天是萧老太太的生辰,萧长山开了个房地产公司,在帝都也算得上富贵,老太太又爱面子,中午便在酒店大办了寿宴,晚上就只有自家人。 萧荆禾把礼物放下:“我还有事。” 见她没有坐下,萧长山冷了脸:“现在我都请不动你了是吧?” 她蹙了蹙眉,坐下了。 林秀姨帮她拿来了碗筷。 “网上的新闻我都看了。”萧长山说,“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消防员的工作辞了。” 萧氏地产的老总,看不上消防员的工作。 这时,老太太已经拆开了礼物盒了,随手把盒子往桌上一扔,撂了脸色:“这种便宜货你让我怎么戴出去。” 便宜货? 倒也是,萧长山的父亲中年发家,老太太过了二十多年富贵日子,眼界高,虽没什么文化,却爱和一群名流老太太往来,可就是本性难移,改不掉一身虚荣的毛病。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你外公不是留下了很多画吗?你送我一幅吧,我拿出去也有面子。” 萧荆禾的外祖父是国内一级国画大师,他留下的画不多,可每一幅都是有市无价的。 她一直没开口,这才出了声,言简意赅,不带一点表情:“不行。” 老太太当即就恼了:“你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出去住了几年,连我这个奶奶都不放在眼里了?” 萧堂居也帮腔:“不就是一幅画,你外公留下那么多,送奶奶一幅都不舍得?”语调阴阳怪气的,“再说了,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萧堂居相貌似母,就一双眼睛,像他爹。 “那些画还存放在艺术博物馆吗?”赵月莹突然问了一句。 萧荆禾看她。 赵月莹立马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听几个朋友说,现在的博物馆都是盈利性质的,寄放在那里还不如拍卖出去。” 一个两个的,都惦记着她手里那几幅价值连城的画呢。 “啪。” 萧荆禾把筷子搁下了。 她抬头,目光冷了:“都说够了?”她又捡了根筷子,在手里转着:“我今天会过来,是想省点麻烦,不是来听训的。” 老太太正要发难。 萧荆禾淡淡看了她一眼:“陈女士,别再去消防总队闹,丢的是你自己的人。” 老太太没念过多少书,学了这么些年,也没学到上流社会的气度,就学来了一身架子,性子泼赖得很,去年生辰,萧荆禾没出席,老太太没弄到画,心里窝了火,便亲自去了一趟消防队。 老太太被下了面子,气得面红耳赤,死死瞪着萧荆禾,她置若罔闻,继续:“还有萧先生,”她看向萧长山,“我从事什么工作都是我的事情,你省省力气,别管了,你也管不了。” 气氛彻底僵了。 萧荆禾早年去了外祖父那边,和这边关系很淡,往来不多,但也没像今天这般,一句都不饶人。 “至于我外公的画,不劳你们费心了,是烂掉还是卖掉,处置权都在我。”她起身,目光落在萧若身上,轻描淡写似的,说,“同一诽谤信息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达到500次以上,可以判定为诽谤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萧若被她的话搞懵了。 萧荆禾很耐心,最后慢条斯理地提醒她:“微博你可以不删,找个好点的律师,别被我赢了官司。” 她哪是软柿子,可不是想捏就能捏的。 萧若已经被吓白了脸了,她平日里张牙舞爪,因为是萧氏地产的千金,也没谁给过她教训吃,哪里被人这么治过。 “荆禾,你别跟你妹妹较真。”赵月莹一幅和事老的态度,“她跟你闹着玩的,都是一家人——” 萧荆禾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别装了,演技又不好。”她拉了椅子,“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萧长山撂了筷子,雷霆大怒。 萧荆禾当没听见。 咣的一声,一只碗砸在了她脚边,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目无尊长,这就是荆家的教养?” 她停下了脚,回头,冷眼看着萧长山:“跟我谈教养?”她指萧若,“她,”又指了萧堂居,“还有他,都是谁的种,你敢去验一下吗?” 萧长山脸色骤然青紫了。 当初她母亲过世时,她只有九岁,不到三个月,赵月莹就带了一双八岁的龙凤胎进门,龙凤胎生得像母亲,唯独眼睛不像。 老太太那般重香火的人,怎么可能把别人的孙子当做掌中宝。 屋外,月光已经藏进了乌云里,不知道何时,细雨绵绵,夜风吹得放肆。 出了萧家别墅,她走了一小段路,别墅区的晚上没有车辆,安静得能听见雨声风声,还有树叶簌簌的声音,她蹲下,揉了揉脚踝,真痛啊。 四月的雨冷冰冰的,砸在脸上生疼。 路灯昏暗,一把伞遮在了她头顶,然后是一道影子,笼了过来,她前面有一双黑色的皮鞋,沾了些许泥土,她抬头,目光怔了许久:“你为什么在这?” 他说:“我来寻你。” 是容历,她的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