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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今天还擦鞋吗?” 他坐下。 男人和之前两次一样,话很多,低着头擦皮鞋,嘴里喋喋不休:“这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擦鞋了,明天我就要回我的故乡。” 他只是听,不接话。 男人的英文说得很蹩脚,他说自己只有三十五岁,不过,脸老得像五十五岁,他似乎是心情很好,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我的故乡与这里隔了半个地球,来这里看雪山,是我妻子生前的愿望。” 他笑,眼神很沧桑:“我在这里擦了六个月的鞋,才凑够回去的路费。” 这次,擦完鞋宇文冲锋给了十倍的钱,不过男人并没有收,只收了他应得的那一份。从阿尔夫山脉下来,已经是四个小时后的事,那时候天都黑了。 男人还没有收摊,似乎特地在等他。 “先生,你有没有看到我挂在身上的竹筒?” 宇文摇头。 男人眼睛红了:“我明天回不了故乡了。”他蹲在地上收拾摊子,“我得去找我妻子的骨灰。” 原来,他一直挂在身上的竹筒里装着他妻子的骨灰。 很不幸,那个擦鞋匠一直没有找到妻子的骨灰,宇文冲锋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他还在阿尔夫山下给人擦鞋,只是再也不笑了,再也不讲自己的故事了。 次年,也是七月中,宇文冲锋回了一趟国,没有和任何人说,他只是去听禅,一位得道高僧开坛讲法,他听唐女士说的,她让他有空去听听。 大抵,唐女士也知道他看不破红尘。 结束后,那位得道高僧叫住了他,说:“你与佛有缘。” 宇文冲锋忍俊不禁:“大师是想劝我出家吗?” “了尘缘,参悟道,佛只渡人。” 佛渡世人,只是,渡不了他。 他把经书归还给大师:“俗念未了,怕脏了佛门圣地。” 渡不渡得了,无所谓了,他不想渡罢了。 若真要说是浩劫,让他万劫不复好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身后,了缘大师念经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出了佛堂,一个妇人拦住了他的路:“先生,买个平安符吧。” 他说:“不需要。” 转身要走,妇人拉住了他,恳切地说:“买一个吧,能保佑你家人、爱人喜乐安康。” 他看了一眼妇人放在篮子里的黄色符纸:“我不信这个。” 妇人便放了手,去询问其他香客要不要买平安符,今日来的都是信佛之人,买得人不少。 信徒真多,可他不是。 不过,他还是折回去了:“我要五个。” 妇人笑笑,拿了五个递给她:“五十块钱,先生。” 宇文冲锋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放在了篮子里。 罢了,来都来了,迷信一回,如果真有佛的话,别来渡他,让这五个平安符显灵就够了。 翌日,他又去了北极,在那里待了半个月,看了一场极光,同游的人都在惊呼,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不过尔尔。 时间兜兜转转,就这么晃了三个春秋,他的头发留到了肩上,在古尔滨的大草原上,找了一个老师傅,又推了个平头。 他的帐篷里,还住着一个黑人,叫阿尔杰,是个背包客,和他同路了有几个月。 阿尔杰从外面回来:“你怎么又在写信。”他每个月都会写一封。 宇文冲锋没解释,用的是当地的炭笔,不习惯,字迹着实是丑。 “下一站我去布鲁克。”阿尔杰问,“还一起吗?” “不了。”罢了,字太丑,宇文冲锋放下炭笔,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我明天回国。” 阿尔杰很遗憾:“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宇文冲锋刮了一下头发,跟倒刺一样硬,他脱了鞋,躺在防潮垫上,脖子上的戒指从衣服里滑出来,他说:“累了。” 回国的那天,江北下了初雪,积了厚厚一层,在南方倒是少见。 姜九笙怕冷,穿得很厚,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拿着手机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下飞机了吗?” “嗯,到出口了。” 他语调比以前更懒了。 谢荡走在姜九笙前面,先看到了人:“宇文!” 宇文冲锋抬头,笑了笑,拉着箱子走过去,他穿了一件长款的棉衣,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敞着,里面穿得单薄,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眼里好像更薄凉了。 他瞧了谢荡一眼:“你头发怎么弄直了?” 谢荡一如既往得傲娇又臭美:“我的颜值,能驾驭卷发,也能驾驭直发。” 宇文冲锋把箱子扔给他:“谈墨宝的话,不要太当真。” 谢荡:“……” 三年了,嘴巴更毒了。 “笙笙,”宇文冲锋走到她面前,“我回来了。” 她眼眶微红,说,她早就调好了酒。 他说,不醉不归。 走了那么多路,以为把岁月里凹凸的痕迹都踩平了,一见她,又卷土重来。 只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一如当初,可以肆无忌惮地大醉一场,谈天谈地不谈风月。 ------题外话------ 下一个番外,谢荡谈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