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遗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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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争执起来,他紧紧抱住我,将我摔在地上,“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我对着他的耳朵吼道。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我却努力挣脱,“劳拉,让他们住手!”

劳拉遮住眼睛,“别打了,你们俩!她在那边也不会希望你们俩这样的。”

她说得好像妈妈已经去世了,这令我愤恨不已。

飞机关上舱门,升入了空中。

父亲在两天后去了斯瓦尔巴特群岛。直到最后,我都不愿同他讲话。

“我去和她团聚。”他说,“你们也快点儿来。”

“是你害死了她。”我说。他闻言身子一颤,我的目的达到了。

杰克邀请露西一起参加毕业舞会。我很高兴孩子们决定举办这场舞会,这表明他们真的不希望从父母那儿听来的故事和习俗消亡。那些属于旧世界的传奇,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在从前的视频和老照片中感受过。

我们表演过去的戏剧,阅读古旧的书籍,庆祝旧时的节日,吟唱古老的歌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维持以前的生活方式。当然,我们被迫放弃的东西也不少——流传已久的处方只能保留其有限的成分,曾经的希望和梦想因窘迫的生活而逐渐磨灭。然而,被剥夺的一切也让我们团结一致,坚守人类的传统。

露西希望自己缝制礼服,卡罗尔则建议露西先看看她的旧货,“我还留有几套礼服,我穿它们的时候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露西不感兴趣,“它们都过时了。”她说。

“那些衣服是很经典的款式。”我告诉她。

但是,露西坚持自己的看法。她拆开旧衣服、窗帘、淘来的桌布,还同其他女孩交换零碎的织物:丝绸、雪纺、塔夫绸、蕾丝和平纹棉布。为了寻找灵感,她把卡罗尔的旧杂志翻了个遍。

露西是个不错的裁缝,连卡罗尔都比不上她。孩子们都精于我小时候就早已过时的手艺:编织、木工、种植和打猎。而我和卡罗尔都是不得不在成年以后,照着书本重新学习和掌握这些技巧,以适应瞬间巨变的世界。可是对于孩子而言,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高中的所有学生利用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在纺织历史博物馆进行研究,调查我们自己织布的可能性,以防城市废墟中可用的织物被我们搜刮殆尽。这简直就是因果报应:曾经凭借纺织业兴起的洛威尔,在如今这个技术衰退的时代居然要寻回那些失落的纺织技艺。

爸爸离开一周之后,我们收到了妈妈的电子邮件:

我错了。

有时候,我带着悲伤怀念过去。我的孩子,我想念你们,还有我俩抛弃的世界。不过尽管大多数时候我沉湎于这种思念,却也惊讶于这里的美好。

这里的人多得数不清,却一点儿也不拥挤。在这个家里有无数住处,每个人的心智都盘踞于自己的世界,无尽的空间和时间属于这里的所有人。

我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呢?只能重复大众用过的说法。在过去的生活中,我隐约觉得生命受到肉体的隔离、限制和束缚,不过现在,作为一个纯粹的灵魂接受永生的洗礼,我自由了。

通过心灵之间直接沟通,我和你们父亲亲密无间地分享彼此的感受,言语怎能与此相比?听到他说有多爱我,怎能比得上直接感受他的爱呢?真正理解别人,体验对方思维的每个细节——这真是太美妙了。

他们告诉我这种感知叫做超现实,可我一点儿都不在乎称谓。我曾固执地守着陈腐的血肉皮囊不放,简直是大错特错。我们,最本质的我们,一直就是以特定模式不断逾越原子间深渊的电子,不管电子处于大脑还是硅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