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刘从云临行之前,也给刘湘留下了一个“锦囊”,让他在碰到困难时如此如此。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当刘湘在重庆做他的“新野事业”时,杨森在万县也没闲着,而且两人都碰到了如何团结内部这一棘手问题。
杨森可来不了刘湘那种哭哭啼啼、欲说还休的酸样,也绝不会装成戏剧里受了委屈的小生,一个人跑到角落里去跟部下将领们玩躲猫猫,当然更没那么多心眼如刘湘一般搞“以神治军”,他只会下狠劲硬压,采用的是所谓“强干弱枝”政策。
杨森从各个师里抽调机炮重火力,成立机炮部队,又每师抽调一个主力步兵团,编成执法大队。这些部队全都由杨森直接掌握,看谁不顺眼,马上就可给以颜色。
杨森得劲了,各师却无不被抽到骨软筋酥,师旅长们叫苦不迭,有人忍不住发牢骚:“集中机炮,等于脱马褂,成立执法队,等于脱长衫。昨天脱马褂,明天脱长衫,后天是不是要连裤子都剥光呢,这让我们如何见人?”
为了让军官消停下来,杨森又创造了一套新理论。他说:“养恶人如养鹰,饥之则附,饱则飞扬。”杨森把部下全当恶人养,给的薪资极低,使他们时时处于一种半饥半饱状态。有人发牢骚或不满意,杨森就随手新人换旧人,完全不顾任何情面。比如他觉得师长不听话,就撤掉师长,提拔旅长接替,觉得旅长不听话,就撤掉旅长,升团长为旅长。
这下大家反而叫得更凶了。
杨森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叫做“杀鸡给猴看”。他以“阴谋叛变”的罪名,派执法大队把一个叫杨春芳的师长给抓了起来,并要处以极刑。
杨春芳系绿林袍哥出身,杨森军中,有此经历的人不少,比如范绍增。见杨春芳可能要人头落地了,他们一方面是物伤其类,另一方面则出于江湖义气,纷纷争着为其求情,说杨春芳半辈子刀口舔血,欠下的人命债委实太多,死是应该的,但是人人都可以杀他,唯独杨森不能。
为什么呢?“因为他两次投奔惠公(指杨森),口口声声称你为叔父,并无半点要叛变的迹象,再说他打仗又向来卖力,多次充当开路先锋。这样的人,你杀之不仅不仁,而且不义,以后如何统率诸将?”
杨森心中有鬼,顿时被说得无言以对,沉默许久,方答复道:“你们请回,容我再研究。”
范绍增等人以为妥了,遂放心离去。谁知当天半夜,杨森便下令执法大队将杨春芳枪决了。
第二天,将领们听到消息,不由得面面相觑,脸色发白。自此后他们人人自危,平时若没有大批警卫跟随,都不敢随便走出营房。
杨森以为自己把一众猴子给吓住了,还直得意呢。但因为范绍增的实力较强,防区又在万县之侧,他对之仍不放心,便借故把范绍增招来万县。当时他是想要测试对方有没有“反心”,有“反心”就当场扣下,甚至像杨春芳那样杀掉;若无“反心”,则先卸其兵权,然后再慢慢图之。
范绍增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杨森故意不叫他进来,也不理睬,活活将他晾在门口竟达两个小时。
晾完之后,杨森忽然破口大骂:“如此扯风(四川话,大意与扯淡接近),我决心不干军长了,下台!”
这话当然是说给范绍增听的。范绍增绰号“范哈儿”(哈在四川话中是傻的意思),但他表面憨傻,为人却机警异常,江湖经验十分丰富,马上装作生气的样子也发起火来。
“人家说我反抗军长(指杨森),真正岂有此理!军长就像父亲一样,师长就像儿子一样,哪有当儿子的去反抗老子的。”
一番话完全出乎杨森的意料,但又恰恰说到了他的痒处,两个字:舒服。
杨森这才转嗔为喜,走出办公室对范绍增说:“你的枪太旧了,给你换新的。”
这是要卸他兵权。范绍增很清楚杨森的意图,立刻同意“换枪”,并且故作镇静地问杨森:“什么时候换?都等不及了。要不我明天就把枪统统交来。”
杨森真以为范绍增是个傻子,也就不再派人紧盯监视。第二天,范绍增说要出城打猎,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防区,随即便和其他也早已不满杨森的师长进行联络,加上主动入伙的赖心辉,组织“倒杨军”,这就是“四部倒杨”。
“四部”还觉得理不直气不壮,便告知刘湘,请他做主,再给个“倒杨”的正式名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到了那一步,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刘湘“倒杨”的心比“四部”来得还迫切和彻底,只是他的行事风格,向来极其小心谨慎,成功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事,基本不予考虑,更不可能贸然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