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垓下悲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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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终究不是机器,攻下重庆后,他以为大事已成,那种懈怠轻敌的思想也传染给了中下层官兵,大家成天脑子里翻腾的不再是如何沙场制胜,而是与个人利益直接相关的各种点滴。大体上表现为士兵要加饷,军官要升职。

偏偏熊克武就卡在这两个方面。四川本来财政充足,可经过这么多年一刻不歇的战争,即便原来有些钱,也早已被折腾得一干二净,没法再给他们玩了。刘湘和杨森的粮饷,主要依赖北方政府补给,熊克武从孙中山那里得到的,除了一块招牌外,其他十分有限,于是只能给官兵发些伙食费,很少发饷。

打仗时士兵顾不得这些,一安定下来,免不了就影响军心,以致滋生各种不满。

军官升职这条渠道也不畅通。第一军最强的骨干部队是混成第二旅,它在当时的川中甚为有名,向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誉。在混成第二旅里面,灵魂人物一共有两个,其一就是刘伯承。

刘帅是何等神勇的人物,然而这么多年下来,他还只是个团长,哪怕他在杜家岩一战中决定了一二军的命运,他还是个团长。

以团长的身份来指挥全旅,靠的不过是个人威望,然而细细想来,这该让人有多么憋屈。

在攻下重庆之前,刘伯承再次受伤,伤愈后便以休养为名不再归队。这个时候,就应该熊克武或但懋辛出面去挽留,就算你不给人提干,说两句好话总应该的吧。

没有人去过问,真正是用时取之,不用时弃之。如此对待脱颖而出的优秀人才,怎不令志士寒心?

刘伯承走后,另有一位刘姓的年轻将官,同样是性直而勇,与刘帅可以说是并驾齐驱,但他也跟刘帅一样,老是只能窝窝囊囊地当一个团长。

直接根子应该说是出在了旅长身上。熊克武早就要提升这厮当师长,他却坚不就职。

熊克武认为这旅长不错,不贪图名利嘛。其实他是怕当了师长后,兵权分散,不好掌握部队。

正常情况下,军队和单位相似,不想升职有时并不是件好事,除非你别有所图,或真的很纯洁(这种几率少之又少),否则就说明已无进取之心,连前进的动力都没有了。

旅长不肯升师长,二刘就不能升旅长,哪怕你上蹿下跳,再怎么卖力都没用。

刘团长曾经话里有刺地对别人说:“我是在旅长以下,团长以上,想来是官居准将?”

当时军队编制里无准将之衔,可见年轻人之愤激。

刘伯承休养去了,刘团长也不再起劲。入重庆之前,不管旅长说什么,他都默然不发一言,此后便称病不出。

那旅长倒也干脆,你们不想干,我一个人干好了,遂宣布第二混成旅由其直接指挥。

可是思想品德再高,终究代替不了能力,缺少了二刘的混成第二旅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战斗力强悍的部队了。

第一军的萎靡不振,与杨森的气势汹汹正好形成对比,但懋辛的落败也就毫不意外了。

但懋辛失利,赖心辉不能不起身了。在梁山之后,他即亲临张关铁山督阵。

张关铁山山高坡陡,就防守而言,属于绝佳地形,其实用不了太多人防守,但赖心辉却呼啦呼啦,差不多把“讨贼军”的一大家子全带了过去。

张关铁山因地势所限,人一多反而布不开阵形,赖心辉便像夷陵之战中的刘备学习,作前后连营布置。

我们读历史学军事,就得学人家的成功例子,这赖大炮不知道是不是鸦片抽多了,成功的不学,他学不成功的。看上去,“讨贼军”连营百里,其实调动不灵,而且各军彼此信息隔膜,稍有动静便会互相惊扰,可以说,刘备当年的致败之因,全部应验在了赖大炮身上。

前方刚刚响起枪声,杨森还没怎么进攻呢,总预备队先动摇了,率先往后撤退。它这一退,其他友军弄不清状况,以为败了,也就乱哄哄地跟着退,那情景,又像极了八公山上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故事。

要说从山上往山下的通道还不算窄,但也吃不消这么多人挤一起,顿时人马自相践踏,沿路遗弃的粮草辎重不计其数,连赖心辉本人也几乎被俘。

张关铁山大战是决定两军胜负的关键,杨森突破防线后毫不放松,衔尾追击。

战场上的凶神再次降临,见了杨森那逢谁灭谁的样,“讨贼军”各部无不胆寒,已完全失去了固守重庆的勇气,遂全部引兵西退。

前线的风云突变,令熊克武十分吃惊。

成都再不能丢了,但在无兵可援的情况下,若困守成都又非善策,熊克武便让刘成勋守成都,他要亲自赶到成都东北的三台督师,争取能在那里遏制住杨森。如果划分战将类型,杨森属于勇战派典型,打仗靠的就是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可以说,他那股气势要是真上来了,一般人根本就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