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尾声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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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想过,帮父亲和家庭渡过了劫难,就忘记这些惨痛的回忆,忘记那个堕落过的自己,好好地爱,好好地生活,可是……真相是藏不住的。

她还记得当时放学的路上,曾有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在一辆豪华的加长林肯车里安静地望了自己很久。那个女人就是程家的少奶奶,也就是天佑和天恩的母亲。

如果不是这段丑闻,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天佑来自富贾之家。他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显露过家庭的显赫,低调得要命,所以她和同学一直以为他的家世良好,因为他的气质确实很好,但绝对没有将他和富家子弟联系到一处去,因为他不张扬也不炫耀。

她以为这个女人会走下车来警告自己,或者会狠狠地甩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她没想到的却是,那个女人只是微微地颔首,冲司机示意,司机就缓缓地关上了车窗玻璃。那个端庄美丽的女人似乎是用一种无声的语言来宣告,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纵然年轻美貌,但对于我来说,“对手”这个词你配不上。

宁信记得当时自己的脸色很差,她到底年纪小,害怕这种丑闻传播到学校的每个角落里。这时候天佑从她身后走上来,推着单车,一脸宁静地笑,拍拍她的脑袋,说,丫头,发什么呆呢?

宁信回头看着他,脸色越发苍白,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天佑看了看远处的车,微微愣了愣,随即对她笑,说,那别忘了,明天约好一起看《泰坦尼克号》的。

宁信点点头,心一点点沉下去,仿佛那艘沉没的巨轮一样。

05 是她最先背叛了这段爱情。

宁信一直觉得2000年那场电影约会时的气氛有些诡异,可是却一直说不出来为什么诡异。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那一天,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肯说出口的“丑陋秘密”。

那一天,他接她去电影院的路上,一直很沉默。单车上,她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闪躲,只是当初的自己没去在意。

电影是在情侣包厢里看的。因为大的包厢都上映着新影片,只有小型包厢里,情侣可以自行点播。

冰海沉船那一刻,宁信觉得仿佛自己就在那艘冰冷的船上一样,她生怕下一刻,自己也会随着“丑闻”的暴露,溺死在这场冰冷之中。

于是,她突然问他,如果我跳下去,你也会跳下去吗?

那一刻,她多么期冀,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可以原谅她、包容她犯下的所有错误。

可是他却安静、冷静得出奇,不似以往的阳光和温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屏幕,说出了那句让她痛彻心扉的——不会!

这么多年,她一直为这两个字耿耿于怀,如今看来,该耿耿于怀的似乎是他才对。那时的他,没有将愤怒和恨意宣泄到她身上,似乎已经是他所能给予她的最大的包容和善良了。

毕竟在那段时光里,他也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尚且未经世事,爱情里容不得沙子,没有那么多的懂得、原谅和容忍,可是,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却用沉默将这一切全赠予了她。

可笑的是,她不自知,还耿耿于怀。

后来,那个姓程的中年男子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她寻觅了几番未得,却等到了程家的人。来人很客气,对她说,您和程先生的事情,我们少爷想与您谈谈。

那一天,她做好了一切准备,被威胁或者被羞辱。

可走进那扇大门之后,她的脚却仿佛被绑上了千斤重的石块,如何也迈不开步子。是的,她看到了她心爱的男孩,那个叫程天佑的男孩。

他就端坐在她的面前,衣衫整齐,气质非凡,身后,是跟随着他的亲信们。那态势,十足的资本家少爷,再也不是她眼里那个阳光温柔的大男孩。

她的眼睛几乎颤抖着望向他,那一刻她知道,他之所以到来,是因为已他知道了真相。

她多么希望,他会冲自己咆哮,冲自己吼,甚至狠狠地甩自己一个耳光——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因为她对他们爱情的背叛。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冷静地端坐在那里,他的姿态仿佛与她无关,更多的是以他程家少爷的身份,来替自己的母亲为不争气的父亲摆平一桩风流事,仅此而已。

仿佛,她是宁信还是其他孟浪的女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程家的体面。

他跟她谈补偿,有条不紊,仿佛是一场估算,对她的身体,对她的青春,对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地清算,从此,两家各不相干。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那么冷静,仿佛几天之前还同自己温言笑语的不是他,仿佛那个在教室走廊前等自己的男孩不是他,仿佛那个亲手给自己做过鸡蛋羹送到座位前的男孩不是他!

可她无力也无脸去恨!

因为是她最先背叛了这段爱情。

因为是她最先给了他这场羞辱。

所以,她只能安静得像石雕一样,矗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用最残忍的冷静,给予的这场羞辱!

天知道,她多么希望他能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狠狠地甩自己一记耳光。哪怕他狠狠地骂出来。

也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相爱过的痕迹。

而不是这样一场冰冷到不近人情的清算。

06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往事彻底将宁信击垮。她蹲在花园里哭泣着,发簪零落,长发渐渐散乱开,遮住了她白皙的颈项和素净的手腕,她隐隐地哭泣,说,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父亲……我不知道啊……

其实,她明白,那个和自己之间有丑闻的中年男子无论是谁,都抵不了她曾经背叛过自己和天佑那段少年情事的错误。

因为犯错的是她,所以老天爷惩罚了她,惩罚她这么多年还对他恋恋不舍,念念不忘。

是的,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忘记他。她多么想将他的姓名,将他的面容,将他的一颦一笑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彻底剜除,就如同剜除一颗毒瘤一样。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天佑看着她长发散乱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轻轻走上前,俯下身去捡起那枚木制的发簪,递到她眼前。

宁信没有抬头,只是捂着脸狠狠地哭泣。

这是堆积了十多年的情绪。她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哭出声音,哪怕是分手的时刻,他们都是两下无声,像极了一场友谊赛,完结了,彼此握手、友好道别。

一个比一个冷静,一个比一个克制。

突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好淡淡说一句,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宁信,就让这些事情都过去吧。

宁信望着他,突然问,如果是姜生……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会像当年离开我一样离开她吗?

天佑愣了愣,摇头,说,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当这种假设都不成立,那么推论出的结果更不成立。好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谈这种问题了。

宁信仰着脸,说,我知道,因为我不是姜生,所以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天佑,我忘不了你啊。怎么办?我忘不了你……

说着,她扑在他的怀里,仿佛想借取一些力量,纵声哭泣。

天佑愣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泣,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由着她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衣衫。

她说,天佑,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过去,怎么才能不去做那件错事,怎么才能不让你离开我,怎么才能不让你遇到她……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那是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家里的女工给她端来了白水,说了一句,太太,你醒了。先生和宁小姐在花园里。

她站在门前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她在他怀里,低声哭泣。

姜生呆了一下。就在不久之前,天佑刚刚跟她解释过他和宁信之间的清白,即使在他背城而去的那段时光里,也没有和宁信之间产生过瓜葛,更不会有一个无稽之谈的孩子……

于是,她信了。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她无力再看下去。

杯子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天佑和宁信。当天佑抬眼看到姜生的时候,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追进房里。

宁信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