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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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青拦都拦不及,只得看看两人小跑而去的背影,又回头瞅一眼那煮得沸沸滚的火锅,叹口气,默默先摁灭开关。

“怎么可能会没创可贴了……”

她咕哝着,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自个儿也不信邪的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这两个笨蛋,一定是没专心找。我记得好像是放在床头柜——有了,这不就是吗。”

她找到一排几乎已经边角泛黄的创可贴。

貌似还是去年刚搬家来北京的时候,小谢一不小心摔下床磕到脑袋,她为此临时备在——

卓青翻找的动作一顿。

从那排便利贴底下,隐隐约约露出了某张字页边角。

她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什么,将那张纸拢到手里,摊开细看。

那是她搬来北京后,唯一一次喝醉那天,随手写下的寥寥字句。

书不成文,却仍得以面世、又最后蒙尘的理由,大概是因为那天是她和某人的九周年,而之于她,那天本该是个匮乏回忆的痛苦日子。

她默默把这纸页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读到最后,不知是觉得真好笑,又或是宽慰,竟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可惜恰时传来的门锁转动声,和小谢一如既往热闹的进门招呼,却也打断了她的兀自出神。

她急忙把那旧创可贴和信纸一起重新塞回抽屉,复又迎到客厅。

纪司予脖子上的围巾,不知何时到了小谢脖子上,把小孩儿裹得严严实实。

他那没了防寒遮挡的削瘦两颊,因此被风吹得通红,拉过她右手的手指也极为冰冷。

贴创可贴的动作却是娴熟小心的。

她温热的左手掌心悄然贴住他脸颊,“冷死了吧,都说让你不要下楼了,天又冷,难得有店开门……”

小谢在一旁举爪,“我们还算很幸运哦!楼下路口那家便利店正好有卖,我们顶着寒风过去买过来哒,阿青!”

“好啦,知道你乖,”她拍拍小谢的脑袋,“但是,刮这么大的风,是不是放不了你的小爆竹了?”

“啊!不不不!”

“嗯?”

小谢揉揉红鼻子,冲她咧嘴笑:“虽然是有点点大的风,不过让我放爆竹的话,阿青,完全可以喔!”

……真是败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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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两年前全面空气净化设施的推行之后,到2027年,正是烟花爆竹重新回归人群的时节,社区里特意规划出一块小空地,平时留给小朋友们玩闹,逢年过节,在这块地方,也允许各家各户放点小型的烟花来图个喜庆。

他们一家子下楼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既是学区,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个小谢在幼儿园认识的同学。

就连方耀,似乎也因为父母今年又没来陪他过年,特意别扭地等在楼下,一见小谢下楼来,便飞快围上前,大方地递来一大把火花棒。

“谢怀瑾,送你!”他说,“然后你就跟我一起玩!”

小谢撅了撅嘴,小声抱怨:“我要跟我爸爸妈妈一起放啦!”

“那我也跟你的爸爸妈妈一起放!”

卓青笑着应了,悄摸的,又在纪司予身后小心推了一把,直推到那孩子堆里。

“快去和小谢玩吧,他一年到头,就等这一天了。”

“那你呢?”

“我就坐在那,”卓青指了指空地一侧的长椅,晃晃自己贴了蜡笔小新创可贴的手指,“还不是你们大惊小怪,又是贴创可贴又是怎么的,我现在成伤病患了。”

她笑:“你们俩快去玩,我还得要拍照留念呢。”

话说到这地步,纪司予自然也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空地上很快愈发热闹起来。

作为“大班第一帅哥”的小谢,人气实在不低。几乎是手中的火花棒一点燃,身边便很快围了一群小萝卜头。

至于纪司予,虽然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俊脸,但没想到,竟还真的很招几岁的小女孩们喜欢,脚边也是一群孩子蹦蹦跳跳伸手“求抱抱”。

卓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乐得直笑。

倒也拿起手机,镜头对准那边的父子俩——

“小谢,不要烧到手哦!”

“知道啦知道啦……诶,方耀!你干嘛!点火的地方不能对准我啦!!拿过去拿过去!”

“爸爸!你快来你快来!这个小蜜蜂好厉害啊!我们明年也买这个放吧!”

“哇!!爸爸!他们的火花棒怎么有几种颜色呀!我也想要!”

“阿青,你真的不放吗!给你这个!——是不是超级漂亮呀?是爸爸给我买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小谢最受宠了。”

她接过那七彩的火花棒。

“你爸爸就爱惯着你,快去玩吧,爸爸还等着你呢。”

说是说,爸爸在等着你。

但纪司予不知何时,竟也“突出重围”,复又坐到她身边。

她一时回神,侧头看他,淡淡笑问了句:“不玩了?”

他说:“没有,陪你休息一下。”

他们肩并着肩,看着空地上的孩子们,像是永远不会疲累,你追我我追你,笑闹声传得很远很远。

好半晌,纪司予忽而拉过她左手,双手相覆时,默默传来一个硌人的小玩意儿。

准确来说。

她摊手一看。

是一枚朴素无华的白金戒指。

心中已有定论,却也还明知故问:“给我的?”

“嗯。”

“……什么时候背着我弄的?”

他倒是也如实相告,红潮一路蔓到耳根,“我偷偷跑了几趟湖州,在那个银器店,让老叔他们打的。”

卓青一边听他说,也一边试了试。

崭新且漂亮的白金戒指。

虽然依旧其貌不扬,但这次大小正好合适,不大不小,箍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垂眼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许久,才轻声念一句:“……阿青。”

春天放不起风筝,夏天不能游泳。

秋天害怕关节痛,冬天只能窝在家里烤火。

老头子捶着膝盖,在冬日的炉火映照中,悄悄抹泪说:“老太婆,嫁给我这辈子,辛苦你了。”

他总是这样,一辈子都把歉疚和温柔都装在心里。

而她说。

——“哎呀,说这话干什么,我可从没有后悔过喔。”

“……”

“不准哭啦!多大年纪了……来啦,哦哟,好了好了,我来给我们家老头子擦擦脸,别动啊。”

卓青盯着戒指看了会儿,默默攥住一旁纪司予的手。

“……阿青?”

她靠着他的肩膀,轻声应:“嗯,听到了。”

=

虽而道阻且长,风雨如骤。

也曾想过半途而废,分道而走。

但时至今日,落日余晖渐散,纷扰将息。

原来我依旧庆幸。

这漫长而圆满的一生,与我一路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