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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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斐:“……”

听到了这里,戚斐已经察觉到了时间线的不对了。怎么感觉,这个时候,薛策才刚来到崇天阁不久?

那两个弟子还在低声交谈。

“那薛师伯和绫茉姬呢?他们当年不是一起去了东岳吗?”

“谁知道呢,应该是没了吧。不然也不会放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流浪吧。”

“他也算命大了,谁也没猜到渡河的船上会出现鬼怪,差点害得全军覆没,混乱的时候,谁还记得一个小孩啊。听说被李师叔捞起来时,他气都快没了,还是将呛进肺里的水吐了出来,才逃出了鬼门关的。”

“救回来了,没气那么久,还是会有点儿影响的吧。他前天醒来的时候,好多问题都答不出来,好像说是记忆出现了模糊,一副笨笨傻傻的样子……”

“他才不傻!看人的模样可凶了,上次给他送药进去,看到他房间乱七八糟的,我好心想给他收拾收拾,谁知人家不领情,还差点在我脸上挠出几道血痕来。”

……

听到这里,戚斐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撇下了这两个门生,焦急地奔着尽头的院子飘去。

院墙之中,坐落着三间呈现“品”字形排列的房子,十分安静。

正中间的房门虚掩着。旁边有一扇向上撑开式的窗户,被一支木棱支了起来。戚斐钻入了那道缝隙,定神一看。

这个房间环境素净整洁,柜子什么的都是空的,一看就是新住人不久。木桌上,躺着一个扁塌的包袱,像是被水泡湿了之后,又被风干了,布面皱巴巴的。

床上坐着一个孩子。

他披着雪白的中衣,那衣裳的质地微微带着光泽,就是尺寸不太合适,应该是崇天阁临时给他的。被子拉到了腰间,盖着腿。

黑发胡乱扎成了一束,垂在肩上,额上还包着治伤的纱布。仿佛有些怔忪,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手放在了大腿上,摩挲着那只剩下一半的鱼形玉佩,仿佛有些出神。

果然。

按照原来的预想,她应该直接穿越到薛策长大之后的阶段——至少也有个十七八岁。然后,以他的恶毒前妻的身份,嫁给他来填坑的。

但是,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的,分明就是刚刚离开了洛家庄,被接回了崇天阁,才十岁出头的薛策1.0。

刚才的两个弟子说他记忆有损,这“损”的,究竟是哪一部分的回忆?

莫非,薛策就是因为在前往崇天阁的途中发生了沉船事故,才会导致他童年时期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忘记了和穷兽共度的回忆?

可是,这么说又有点儿不对劲。

她刚结束第二次套娃,和薛小策在襄元城太守府的走廊聊天时,他还不到九岁。在他的童年回忆里,与穷兽有关的一切片段,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全替换成了别的情节。这些新补充的情节,将这段童年的回忆重新修补了起来,衔接得毫无破绽。

那么,薛策2.0也必然是一样的。至少,在他九岁之前,他的回忆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修补过了。

暂且不论这股不知名力量是什么,她也肯定弄不懂。

就着眼在当下,这次的沉船事故,是在薛策十岁多的时候发生的,这会儿,他的回忆里已经没有穷兽了,根本是损无可损,所以,沉船事故肯定不是薛策不记得0.5时期的原因。

那么,他现在究竟忘了什么?

戚斐正疑惑着,这时,听见了门口传来了一丝动静。薛策放空的双眸蓦地一颤,十根指头微微一蜷,有些戒备地盯着进来的两个人。

这副警戒的模样,一下子就让戚斐想起了第一次套娃时,薛策一醒来就抓伤她手背的事了。

那两个弟子也没敢靠他太近,将药和饭菜放了下来,说:“你趁热吃吧,吃完了就把碗放着,我们晚点就来收。”

说完,就忙不迭关上了门,走了。

在溺水又撞伤了头后,薛策的状态明显就没有平日灵活。等声音消失了,才慢吞吞地下了床,先走到门边,拴好了门,才拉了张凳子,坐在了桌子旁。

戚斐不由想起了,当年的薛策1.0刚到洛家庄时,她亲自去给他送饭和送药,却发现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的事,不禁莞尔。

现在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这小子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化,吃饭先锁门。

只见他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简单的饭菜。挽起袖子,似乎下意识就像抓饭吃,还没碰到,他的手就在半空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而拿起了搁在了一旁的筷子。

戚斐欣慰极了。

不枉她在洛家庄花了大半年时间,去纠正他的生活习惯。这小家伙还是挺听话的,没有阳奉阴违。

飞快地吃完饭,又捏着鼻子喝了药后,薛策擦了擦嘴,就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包袱拿到了窗边,有太阳照着的地方,将包袱解开了。

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个褐色的水囊。

小家伙盘着腿,坐在床边,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眼熟的香囊,小心地打开了它,将里面的一味味药材又倒了出来,放在太阳下晒。

戚斐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了这是她第一次送给薛策的那个驱虫的香囊。他竟然一直贴身带着。只可惜,里面的药材被水泡过之后,已经软了,气味散得七七八八,自然也没有驱虫的作用了。

薛策大概也察觉出这个香囊已经坏了,却不愿意接受事实,有些执拗地将它们摊平了,放在太阳下晒,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紧接着,他取出了包袱里的那个褐色的水囊,伸入了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里面的几张纸。

是卷在一起的几张信纸。

写了字的。

水囊是空的,盖子紧塞,在沉船事故时并未进水。故而,信上的那几行狗爬般的字迹,都还完好地保存着。

仗着没有人看见她,戚斐好奇地拉近了一点儿镜头,趴在了小家伙的肩头,才读了几行,就怔住了。

这些信,是写给她的——生活在洛家庄里的那位洛小姐。

没有收信人的名字,没头没尾,颠三倒四,还有不少错别字。但一看内容,就知道是给她的了。

戚斐有些动容。

在分别之前,她的确是禁止过薛策主动给她寄信,就怕以后洛小姐的芯子换了人,他这么做,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但原来,从离开洛家庄、踏上那艘船开始,薛策就开始隔三差五地写下一些零零碎碎的话语,偶尔还会回忆他们一起生活的片段。崇天阁的人似乎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薛榭的儿子”又惊又疑,没几个理会他的。薛策的倾诉欲,都投入了这些信件里。写好晾干后,他就将它们珍而重之地塞到了包袱的水囊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股脑都寄出去给她。

当然,这个机会永远都不会有了。

因为只要“洛小姐”不开这个头,薛策就不会有回信的机会。

看他这个模样,戚斐心都软了。

如果她此刻是有虚像的,那么,她真的很想伸出手来,揉一揉小家伙的头。

薛策浑然不觉自己的信已经被看光了。他展平了信纸,趴在了床上,盯着上面的一行行字,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洛,洛家庄……”薛策翻动了几页信纸,有些迷茫,喃喃自语:“我以前在……洛家庄,生活过,所以写信给里面的人?”

他的口吻,是怀疑的,极不肯定的。

“我写信,写……写给谁呢?香囊,是……是她,送给我的吗?”

戚斐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WTF,难道说,薛策1.0沉船事故后,所谓的“记忆有损”,是记不清楚洛家庄的那一段了?!

一万只草泥马尖叫着齐刷刷在她心底奔腾而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洛家庄那段记不清了,东岳0.5那段也被神秘力量替换了,那么,她前两次辛辛苦苦地套娃养孩子,岂不是套来套去,套到最后只剩下空气了?!

这一刻,她仿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系统要消失了。

要是它还在,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她玉石俱焚地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