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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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绵绵不绝,天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雨。

厉扶仞眼中光芒明灭,微弱的闪烁着,好似一团于风雨中摇摆的微弱火苗。

他一袭黑色战袍,于敌人眼中,乃是地狱中爬出的夺命恶鬼;于弟子眼中,乃是战无不胜的常胜战神。

然而此时,雨水洗刷着他战袍上的血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是从所未有过的狼狈。

厉扶仞丢下对面的敌人,想也不想的回头,却被身众弟子拦住——

“尊主!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断不能没有您的指挥!”

“尊主!”“尊主!”

众人面色焦急。

雨水滴落在寒水上,血水滴答滴答的沿着剑身滴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圈的血红涟漪。

“滚开。”厉扶仞紧了紧手中的寒水,面沉如墨。

众弟子神情凝重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在了厉扶仞身前,异口同声:“尊主三思!”

厉扶仞冰冷的面容下暗藏着暴风雨:

“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开,别逼我动手!”

他说着,缓缓抬起了握剑的手。

众人面色坚毅,宁死不屈。

厉扶仞冷笑,抬剑,正欲突破众人包围,冲出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闪现,将厉扶仞的剑拦了下来。

“大胆!”来人震怒,“你身为无念宗尊者,怎能无缘伤害宗内弟子的性命!”

厉扶仞低头,便对上了苟流的饱含怒火的视线。

苟流不知何时竟也赶到了这边,他怒气冲冲:“本座只道你弃暗投明,本欲给你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却没料到你本性难移,杀戮成性,还欲残杀我本宗弟子,简直冥顽不灵!”

厉扶仞剑指苟流,面寒如霜:“我说了,滚开。”

说罢,他再也不同这些人废话,寒水于众人包围中劈开了一条路,冲了出去。

直到跑出许远,苟流怒气震天的声音还在远远传来:“今日你若是走了,我无念宗便再也没有你这个弟子!”

回答苟流的,是厉扶仞迅速消失的决绝背影。

厉扶仞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满心想的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厉扶仞手持寒水,身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他一身狼狈,揪着门口弟子的衣襟问:“凤瑄是不是在里面!”

弟子头点个不停,吓得哆哆嗦嗦:“医师带着凤公子进去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在炼药……”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厉扶仞一把丢开。

自前方的炼丹殿中,升起一道偌大无比的金黄灵气,那灵气逐渐扩大,形成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诡异阵法,将整个炼丹殿笼罩在内。

一种神秘古朴的气息,从阵法中兀的升起,又迅速从厉扶仞身上略过,扩散到四周。

这是……阵法将成之象!

厉扶仞心中当即一个咯噔,整个人如坠冰窖,心凉了个透彻。

“不…”他喃喃道,大步上前,猛地一剑挥出。

剑气落在阵法上,却并没有打断,反而被阵法吞噬的一干二净。

距离炼丹殿还有一段距离,厉扶仞疯了般跌得撞撞的往前跑。边跑,边咬牙,一剑又一剑的挥出,仿佛这样,便能阻挡阵法成形的速度。

他先前替白乐荣挡下那一掌时,本就受了重伤,战场上又耗费了不少的灵气。

而这阵法诡秘,就是厉扶仞鼎盛时期对付起来都颇为吃力,更何况他此时体内的灵气,不过平日里的十之一二。

厉扶仞的剑挥的再快,剑气再盛,阵法的光芒根本不受影响,反而越发耀眼。

“不!!”

厉扶仞手持寒水一挥——凌冽的剑气掀飞了炼丹殿的大门——

……

凤瑄以血为阵,于炼丹炉旁,画下了一个复杂繁琐的符咒。

待到符咒完成之时,凤瑄已然满头大汗,昏昏欲坠,站都快站不稳了。

然而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手持梧桐枝,一步一步踏上高台,长衣翩翩,于火光的余晖中,纯洁的好似从天边落下的仙人。

炙热的火风撩起了少年的裙袂,恍恍惚惚中,凤瑄好笑的想起来,千年前仙魔大战那日,岑岕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只不过他们之间不相同的是,裘子晋想方设法的想要护住岑岕,而厉扶仞……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左右他是个没几天好活的人了。

想那么多,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用途呢。

阵法开启还需要最后一些时间,站在高台上,凤瑄拨弄着手中的梧桐枝,疲倦的有些站不稳。

从前他总是觉得修炼乏味,向往熙熙攘攘的人间。

如今自己于凡尘中走了那么一遭后,才明白,真情这种东西,最是叫人流连,也最是伤人。

但路是自己走的,凤瑄不后悔。

只是心里,总时不时好似泛起苦水般难过。

梧桐枝在凤瑄掌心中温柔的打着圈。

凤瑄心中明白,这是他欠的厉扶仞的债,该由他来还。

他来这一趟,自问不亏欠任何人,唯独衡永思,他始终放不下。

好在有梧桐枝护住他的心脉,又有无念宗医师精心照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又忍不住想到了命悬一线的白乐荣……

说实话,真是羡慕啊。

明明修炼资质平平,却受宗主眷顾,得以拜入宗主门下;白衣飘飘,宗内仰慕他的弟子何其之多,更还有一人,自始至终守护在他身旁,便是拼尽了性命,也要以身相救。

哪像他。

凤瑄一挥手,自袖中飞出个瓷白小瓶,正是他路上随手拿来,准备用来盛装丹药的。

哪像他,最后的归宿,居然是个路上随手捡来的破瓷瓶。

假如可以,他真想和白乐荣交换认识,即便如今变得奄奄一息、性命垂危。

可惜,世上从未有过“假如”二字,凤瑄攥着掌心中的梧桐枝想到。

阵法将成,炉内的烈火挟裹着热浪阵阵翻涌,在少年衣衫上映出晚霞的颜色。

同窗外照进来的晚霞余晖相呼应,美的好似一副画。

凤瑄手持梧桐枝,步步上前,随着阵法逐步成型,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灵气的散去。

脑海中,一道微叹声响起——

到时候了。

凤瑄缓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瓷瓶丢至半空中。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巨大的剑鸣声,和争夺的声音。

远处好似传来了厉扶仞的呼喊声。

凤瑄一愣,随即自嘲的笑笑,心道,没想到死到临头,居然还会出现这样荒谬的幻觉。

白乐荣危在旦夕,厉扶仞不在白乐荣身旁候着,又怎会来寻他?

这声音只让凤瑄迟疑了片刻。

他将枯黄似纸的梧桐枝紧紧地贴在胸前,脚尖轻跃,似一只轻巧的小雀鸟,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炼丹殿大门兀的被霸道的剑气毁成了碎片。

于漫天的灰尘中,凤瑄微一瞥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太阳的余晖金灿灿的穿透破碎的大门,落在了炼丹炉的身侧。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金光从他身后照来,照出了来人急促匆忙的身影。

没入火花中的那瞬间,凤瑄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的声音,并非自己的错觉。

电光火石间,他薄唇微启,无声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火光大盛,火舌叫嚣着将瞬间将身影吞噬殆尽。

火光中,传来来人痛不欲生、声嘶力竭的大喊:

“阿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