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80章 第四个世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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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才不会反思自己的圣旨是什么效果呢。只有下头人犯错的,哪有他犯错的时候?
然而,让使者绝望的是,士兵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打算改主意,而且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像狼一样危险了简直绿油油的。使者简直怀疑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将士们拉出去杀了祭旗。
夏翊叫人带他先去修整,来的时候趾高气扬的使者,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跟着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夏翊,他虽然作势安抚了一下将士们,但并没有认真,就像是什么“黄袍加身”,被拥戴的那位也得做个姿态谦让一下再登皇位,夏翊也不能说底下人一说造反就说“好”。但他自然是反定了的。
无论是昏聩的皇帝还是阴谋家六皇子,那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夏翊不想赌他们什么时候下手,索性自己先反了拉倒。就这样的朝廷,他自己来怎么也比他们好。
晚上的时候夏翊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宿在军中。
外头是一浪一浪慷慨激昂的声音,大约是有士兵在鼓动旁人,不时夹杂着异口同声的呐喊呼喝。
“嘉安……吴起……然后志丹……”
夏翊坐在桌边,指尖从粗糙的地图上一点点摩挲,随即用朱红色轻描淡写地,画出一个个轻轻的圈。
良久,他搁下毛笔,支着头捕捉外头支离破碎的呐喊与议论,笑了一笑。
他给檀九章发消息:
对面依旧回得极快。
夏翊忍俊不禁,逗他:
京中。
夜色浓重。檀九章却未睡,正整理着各路消息。
此时看着夏翊的消息低低笑着,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小混蛋”。
说是骂,其实声音里都是带笑的。更多的,是思念。
他把手里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身体后仰,干脆放弃了再去琢磨什么文书,只在脑海里借助系统专心地回复他的小混蛋:
千里之外,夏翊正拿了茶杯喝口茶。
脑内自动浮现出来一行字——正是檀九章的回复。非常方便,毕竟是几千年后的系统。
他猛地呛咳了一声,咳得茶水洒在裤子上,叫他忍不住低声咒骂。
——啧。
檀助理你很可以啊。
反手调-戏回来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把喝空了的茶杯随手放在桌子上,脸上泛出带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用系统回复:
檀九章低笑,微微扬起了眉毛。
“艹。”
夏翊咬牙切齿地从齿缝蹦出一个字,半晌说不出话。
倘若有旁人在,便能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大将军,蜜色的脸上,略略染上了理应与这一一名英雄绝缘的可口绯色。
十五万边军反了。
在辅国大将军顾翊的带领下,以皇帝“暴虐恣睢,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为由,高举义旗,挟滚滚之势,自西北边境嘉安关,向京中进发!
某日天色高爽,日头很大。
皇帝和大臣们正在上朝。
一位老御史洋洋洒洒读着自己的奏折,充满了鸡零狗碎的意见。
皇帝半眯着眼睛呆在御座上,模样与其说是认真听,不如说是打瞌睡。
大殿里静得充满了乏味的气息。
传讯官便是在此时连滚带爬地从门口冲进大殿,被外头的守卫一把拦住。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那传讯官被拦在门口,声音嘶哑难听。
皇帝怫然,脸一下子拉下来:
“外头亲卫怎么随意放他进来?”
从最外头到殿前,应该是一层一层的卫官把守,这人却撞到了殿前来。
远处有个羽林卫战战兢兢跑过来:“禀陛下,他带来的是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
皇帝心里咯噔了一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呈上来。”
大太监从传讯官手里接过火漆封印的急报,验看过密封性之后呈给皇帝。
皇帝动作有些粗鲁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快,从手指到大臂,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活像是生了羊癫疯。
离御座近的是文武大臣之首,还有几位皇子,都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
他们感到了诡异。
“顾翊!——顾翊?!……顾翊!!!”
皇帝终于有了颤抖以外的其他反应。
他用力地把奏折摔到下面,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重复着一个名字,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蹦出。他的脸色猛地涨红,而后发青,青筋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发出嘶哑难听的大吼,然后一息之后,伴随着他收回手臂结束了扔奏折的动作,高踞在御座上的尊贵皇帝忽然一头栽了下去,在众目睽睽和所有人的惊叫当中——
晕了过去。
顾翊反了。
——因为皇帝被“气晕”,这个消息自然也没瞒住。
当然皇帝也没准备瞒就是了。
七皇子捡起被扔在地上奏折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
与其说这是奏折,不如说是守城将领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的求援。
写下的人是吴起关的守将。
他奏祈皇帝派兵救援,但看语气却很绝望——
写下这封求援信的时候,城门已经将要破了。
信里他说,叛军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火器,而且上百年未如何用过、还是大宿开国时频繁使用的火炮也出现在了城门下。
开战前,守城的将领自然要喊话,怒斥顾翊深负皇恩、竟然做了乱臣贼子。
回应他的,是叛军派人在城下念的一篇檄文,辞藻不如何华美,却宛如声声泣血,控诉朝廷无视边关将领的辛苦。边军在风沙苦寒之地守卫家国,朝中却总是克扣粮草。将士若是一朝马革裹尸,家小也无人照管。
而皇帝这次问罪顾翊的事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檄文中质问,一个忠臣,父亲便是名将,一朝得胜被雪藏废弛二十年,遇到战争贸然启用,身死之后还要背上办事不利的骂名,让儿子顶上。
儿子,长子死在了边关。
幼子带着残兵创造了奇迹。
结果,是家小成为皇帝的人质。
如今老母寡嫂幼侄生死不明,自己明明带着人杀死了大津的王,创下奇功,得到的却只有怀疑和问罪。
这样一篇檄文下来,没有大喊什么仁义礼智,也没有制造什么君权神授的玄幻假象,不说什么顾翊“出生之时有神异之景”的鬼话,只是声声控诉,却听得吴起城上守军泪流满面。
都是边军,哪怕比嘉安靠近关中腴美之地些许,到底也是边关。
风沙满面的边关。
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前些日子津王死了的消息传来,大伙还难得吃了一次肉庆贺。转天就有朝中问罪顾将军的消息。
一盆冷水,泼在滚烫的心口。
都是同袍啊,顾翊尚且是屡立奇功的名将、国之盔甲,被怀疑,被警惕,被克扣,被欺辱……
他们呢?
他们的家小,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妻儿兄嫂呢?
守军们手里的兵刃慢慢放下。
而边军还在呐喊:
“放下武器!大家都是弟兄!我们不想对你们兵戈相向!昏君无道!我们一起反了他!”
反了他?
反了他!
守城将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兵士们的想法如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他能做的,不过是草草写下求援信,让传讯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而他自己,回手将兵刃插进了胸口——
和顾翊一样。他的家眷在京中。
顾翊的家眷消失了,所以反了。但他的家人还在京城。他守不住城,所以只能死。以免家人被治罪。
——皇帝接到的信里,潦草的笔迹,处处都是绝望。而这,甚至还没有提到,城破,原本的守军拿起兵刃,与叛军融为一体。
守城的将领没能看到。
所以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也没提到。
晕过去的皇帝尚不知道。吴起已破,而叛军甚至又一次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