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千万条路你千万莫回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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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着Rose姐放下咖啡接过了这话,“哟,姑姑,咱俩想一起去了,不过光福子过去也不行啊,您也得过去啊。”

老牛冷哼一声,“什么意思,要收购我们呐?我们牛美丽估值四个亿呢,您出得起嘛?”

Rose姐皱眉头,“姑姑咱们这又不是玩大富翁,我公司还没到四个亿呢,您就先四个亿了?四亿什么呀?”

老牛摇头晃脑,“四亿精子啊,前天我体检,人家说我精子可活跃了呢。”

Rose姐的脸上浮上轻蔑的笑,“牛老师,我今儿这么早来,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艺人面子。咱俩都是经纪人,今儿见这一面,都是为了艺人好。经纪人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也别干了。我觉得我这方面做得还行,你也得像点样子吧?”

“哟,拐着弯说我做得不好是吧?做得不好别来找我呀,您多牛哇?”

“我是挺牛的,可我再牛,都得是艺人为重。别人觉得经纪人和艺人像是谈恋爱,我不觉得,这是养孩子,青春期的孩子,我指着他们给我防老呢——话说多了,我犯不着教姑姑你,你太懂了。”

老牛刚要撒泼。

Rose姐的脸冷下来,“你别跟我横,东北老娘们那套我还真不吃,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咱俩都自重。”

老牛一下子都不知道说啥了,我膝盖习惯性一弯,差点跪下。

老牛比我镇定,他回过神,说:“那您想怎么着?”嗨,这句话好弱啊,还不如不说呢,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姑姑你想怎么样。”

老牛决定在姿态上蔑视她,竟然开始剪指甲,不理她。

Rose姐一脸的稳操胜券,“不然我先说个路子,你看行不行?”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我的路子,我能给多少?我们这小庙也装不下您这大佛。但郝泽宇为了让您过去,给我让了百分之五的分成。这样吧,你名义上算我公司的人,也不用干什么事儿,但他让出的百分之五,你拿着?”

老牛愣了一下,继续剪指甲。

Rose姐饶有兴趣地看着老牛,嘴里却念叨着,“这样的艺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小宇是个重情义的人。物以类聚,我就喜欢重情义的人,像是你呀,像是福子。”

她笑眼看我。

我突然问:“Rose姐,您用什么眼霜呢?”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严肃的时刻,问这么不严肃的问题。她说了个牌子,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您换一个吧,您这一笑,眼角皱纹特多。我拿出手机要给她分享好用的眼霜。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看老牛,“姑姑你要是觉得少,没事,你说要多少,回头我跟郝泽宇要。我先走了,还得跟我家一姐聊呢,回见。”

我坐着翻手机,头也不抬,“那不送您了,眼霜我看是解决不了您这眼角纹了,您这相由心生的一脸毛病,得看心理医生。”

“行啊,约着一起看呗,这世道,谁比谁健康多少?”

〔七〕

“后来呢?”倒计时第八十三天,郝泽宇边切菜,边问我。

我继续往后讲那天嘚瑟的事儿。

“不是这个,我问老牛跟Rose姐的事儿。”

我努力思索一下,“后来我俩去喝酒,好像我们散的时候,老牛醉醺醺地跟我说,万事以你为重,他没事。”

他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做菜,但他的背影看起来,藏了很多情绪。大概他的抑郁症真好了吧,我忽然有点怀念那个会跟我吐露心事的小丧精,抱着椅子发疯却时常莞尔一笑的美少年。他现在也笑,一直挂在脸上淡淡的笑,像是人生的小配件。

我撑着头对着他背影发了半天呆,沉浸在电影《九十天后说分手》的悲哀气氛中。啊,让我抒个过时的情!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知道我爱你,但九十天之后我们说分手……不对,已经不到九十天了……

他意识到我痴呆的眼神,“饿了?”看吧,果然不一样了,以前他可是会说:“是不是又被我的背影迷住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老牛,不跟你一起过去,你还是会去Rose姐那儿吧?”

“老牛让你问的?”

“没有,我这不是‘如果’吗?”

他斩钉截铁,“没有如果。”

“但我看Rose姐,现在是要逼退老牛的意思。”

“我知道。”他做菜还是有条不紊的,“大不了我再让百分之五的分成,她跟姑姑过不去,但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你觉得,这是长久之计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他看着锅里的汤,“总得让姑姑赚点钱再走吧。”

我什么都明白了,“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迟早得抛下老牛,不管是他主动走,还是被逼走。”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要不然你干吗背着老牛去见她。”

是啊,我俩都不是圣人。我讽刺地笑,“看,因为你,我也成了坏人。”

他也笑了,“抱歉啊,让你为我受了这么大的罪。”

我俩都不说话了,盯着煤气灶上的炖锅。

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我讨厌分离的感觉,讨厌到我不想主动离开,可如果必须要分开,还是让他离开我吧。反正我也习惯了,我喜欢的人,一个个都离开我……”

炖菜炖好了,他熄火。

“如果有一天,我……”

“不许问!”他假装没事,伸手去端炖锅,却忘了戴手套,炖锅把他手烫了,一锅东西摔落到地上。他的脚被溅落的汤汁烫到,他痛苦地捂住脚。

我连忙去扶他,他却一把把我推到了墙上。真可惜,壁咚这么浪漫的姿势,却用到吵架上来。眼对眼,谁都知道对方的火是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个问题,以后想都不要想!”

我笑得很悲哀,“咱们现在还要假装没有这个问题吗?”

“是不是那个娘们儿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她逼你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不是她容不下我,是你想要的那种未来,没有我能待的地儿。我知道,你更知道。”

“所以呢?我们就要如她的愿吗?这件事,只要我俩不愿意,没人会拿刀逼着我们分。”他眉头抽搐起来,“你变了你知道吗?以前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啊,是你拉着我往前跑,可现在呢?你却先害怕了,怕我们的未来,怕有更大的伤害,怕有一天我负了你。所以你就决定先负了我,把我一个人丢下是吗?”他的手把我的肩头掐得紧紧的。

“郝泽宇你放手,你把我弄疼了。”

他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摸着我的脸,眼里全是陌生,“你真的变了,你的脸都变了,以前摸上去好舒服,现在碰到的都是骨头。”

他手往下摸,“你的胸也是,你的腰,你的腿……”

他突然发出凄惨的笑,“哈哈哈,还好,你的腿没变。”

我猛地把他推开,“你这个变态!”我气得声音都变了,“我以为你都好了!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厉了!以前你是个丧精,现在你是个变态,你让我恶心!”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却吓人的笑,“没错,我是个变态。正常人能过我这种日子吗?你今天才知道?我以为,只有你见我过真实的样子,也只有你不在乎我什么样,可你现在嫌弃我了是吗?”

他低头,跟地上的食物残渣道歉,“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剧本走歪了,本来挺温馨的。”

他蹲下去,毫不犹豫地捡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嚼着,“炖得真好,真可惜。”他又捡起一块递给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想吃一口吗?”

我夺门而出。他没追过来。

我在电梯里,竟对着镜子笑了,替他说了一句,“但是这个变态爱你啊。”

我才是最大的变态。我答应别人离开他,但在这倒计时的日子,我没有好好爱他,却来折磨他。

我大哭了起来。我哭的原因,只是我知道,我清楚,我心里明镜似的。

原来郝泽宇也一样。我们都预感到了分离。也许明天,也许明年。我们都如此伤心,却只能用这样激烈而近乎相互伤害的方式来表达。我们这样无力,看着这份爱顺洋而远,越来越远,只能站在岸边无助哭喊。

我颤抖着按了一楼,数字提醒了我。不,没有也许了,我怎么忘了呢,离我们的分离,只有不远的八十三天。

矫情一会儿就行了福子,电梯门打开,你就上楼去跟他道歉吧。我不停地深呼吸,止住了哭。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以为眼睛花了。郝泽宇在电梯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他跑下来的?他膝盖不好,不能这么跑啊。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电梯门又要关上。他一把挡住门,电梯门差点夹到他的手,“我是变态,这个变态,不让你走。”

我飞扑到他身上,眼泪又喷薄而出。他也哭了,紧紧抱着我已经没那么肥胖的肉身。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突然清醒无比。在这剩下的八十三天里,我要每一天都少爱他一点。这样,对我好,更对他好。

亲爱的郝泽宇,要说再见了,我很舍不得你。请你,请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