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七章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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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鄙夷,一会儿,又问,“你们跟导演以前熟吗?”
“不熟啊,就试镜那天喝了一次酒。”
他自言自语,“那就奇了怪了。”
我问,“奇怪什么了?”
“没什么,反正在剧组,如果得罪导演,就遭罪了。”他又说:“小郝是个好同学啊,可惜了。”他掐了烟头就走了,留下云里雾里的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
后来因为拍一场戏,我终于明白了杨制片的意思。
那场戏拍的是剧中郝泽宇的角色已经被阉掉了,忍辱负重当坏人的爪牙,男女主角受困,郝泽宇良心发现解救了他俩。雪夜,男女主角倒是顺利地跑了,郝泽宇却被追得没处躲,只能跳进水里。郝泽宇连续跳了好几次,导演都没过,用来暖身的一瓶二锅头,都被郝泽宇喝光了。他身上热热的,我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没说话。
杨制片给我使了一下颜色,我看了看胸,“没走光啊,我穿着T恤呢。”
他又挤挤眼睛,看了看导演。我明白过来,“现在色诱导演?这么多人看着呢。”
杨制片气得直跺脚,小声跟我支招,“就你这智商,我服了,你不会让导演找个替身啊。”
我明白过来,赶紧上前跟导演商量。
那大肠导演却吐了一口烟圈,说以前梁朝伟跳水跳了十二次,后来拿了金像奖呢……
我说郝泽宇发烧呢,再这么拍下去,拿奖也只能是遗作了。
导演没说话,一旁的副导倒是插嘴了,说现在的演员这么娇气呢。
没办法,郝泽宇又跳了一次,终于过了——因为导演困了。
浴巾都结冰了,我干脆把身上的羽绒服脱掉,给郝泽宇包上。
哪想着,导演说,用第一条。敢情后面这么多次,都白跳了?
导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谁让我傻呢。”他满不在乎地看了郝泽宇一眼,说收工。
我明白为什么郝泽宇会受这么多罪了。都是因为喝醉的那晚,他为了我,骂了一句那大肠导演……
我们都以为那大肠导演醉了,根本不会记得,但事实是他不仅记得,还记在了心上。
男女主角都有保姆车,人家上车就走了。平时倒没觉得什么,今儿却觉得很是凄凉。
郝泽宇缓了好久,才出发,我求剧组的司机带我们去趟医院,可他们也看郝泽宇好欺负,都说去不了,纷纷走了。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我们面前,杨制片在驾驶座上,示意我们上车。
医院里,郝泽宇躺在床上输液,我和杨制片到门口抽烟。
杨制片望天,“你们还是签个大点的公司吧,不红的演员单打独斗可不行,受欺负了,也没人管。”
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是不是从第一天开始,你就看出来导演要收拾郝泽宇?”
“何止第一天啊,筹建剧组的时候,就听说这香港人让男二号增肥又减肥的,我们都说,这明显是得罪了导演,可更逗的是,你们还没看出来,还特支持他接这戏。”
我开始跳脚,“香港人怎么这么鸡贼啊,得罪他了,直说啊,玩这阴招干嘛呀……”
“怪他干嘛,怪你们自个儿啊。”
杨制片开始教育我,“我有个朋友,因为一件小事,得罪那导,导演就玩我这个朋友,本来只需要找十几个群众演员演灾民,结果他大笔一挥,把剧本改了,改成漫天遍野的灾民,五千块钱的预算,去哪儿找那么多的难民。”
“你就是这个朋友吧。”
他斜眼看我,“难怪你嫁不出去,这么不给男人面子。”
“后来怎么办?”
“服软装孙子呗。”
“那你的意思,我们还得跟导演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个屁!”郝泽宇在背后说。
他睡醒了,推着点滴架子出来了,大概烧退了,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听了也很高兴。我这人吧,自个儿太怂了,一旦身边有个硬气的,自己也觉得有主意了。
我拉住他,说:“对!打完点滴咱们就走,不惯着他!”
他推了我一把,“谁走啊?不走!”
杨制片笑,“怎么了,你还把他打一顿?”
郝泽宇说:“不就玩我嘛,玩啊,他玩不死我,我就玩死他,谁怕谁!”
杨制片笑了,问他,“那我劳驾问一句,您准备怎么玩导演?”
“我不知道!厕所在哪儿,我都快憋尿崩了!”
郝泽宇去厕所后,我跟杨制片说:“别介意,他可能脑袋烧坏了。”
杨制片说当演员,这性格可容易吃亏。
我却很高兴,好久都没见他这么有生命力了。
〔六〕
讲一点在剧组的见闻。一般拍动作戏或者大场面,会假设有工作人员因公殉职,有几份抚恤金的预算。还有呢,剧组里导演是爷爷,武行却是祖宗,更不能得罪,要不然但凡有动作戏,你肯定有伤,还发不了脾气。一般潜规则女演员的都是副导,而被潜的女演员通常都是群众演员出身。因戏生情太容易了,每个剧组都有那种露水夫妻,拍戏时在一起,拍完戏就散了。我以为群众演员都有演员梦,其实混日子的更多。好多群演穿上戏服,就找地儿睡觉去了,放饭时回来吃饭,然后躲起来继续睡,晚上收工时再领工钱。大牌演员对人都挺和气的,我们戏里的男女主角待人就挺好的。反而是小咖爱摆架子,比如我们的女三,眼睛大概长在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