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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节前又请光明按摩了一次。郑娟希望将周楠骨灰安置在山上北 普陀寺地界内,由僧人们关照。光明向住持汇报了,住持征求过僧人们 的意见,僧人们都欣然答应。
冬梅说:“秉昆,这事我不便表态。你哥也把他的主张告诉我了,我 认为你不必太在乎你哥怎么想的。”
周蓉沉思片刻,附和说:“秉昆,这事我们的意见都不重要。你和郑 娟,你们做父母的意见统一了就好。”
秉昆想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赞同郑娟的意见。”
一年多前,北约的美国战机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民间的 反美情绪强烈,国内媒体对周楠的事迹鲜有报道。不过,还是有不少人 知道。佛门并非与世隔绝,不晓得怎么一来,北普陀寺的和尚们也都知 道了。
他们居然为周楠举行了隆重的骨灰安放仪式。寺外山坡上有片松 林,当年和尚们栽下的树苗都长成了参天大树,周楠的骨灰被安放于松 林之中。关于碑文,郑娟和秉昆各执一词,光明最后说:“让他成了我们 和尚的兄弟吧,就刻佛门俗家弟子周楠最好。”
郑娟和秉昆都不再坚持,同意了光明的主张。
僧人们为周楠做了道场,举行法事,诵经声时起时落,围观者众多。
过后,北普陀寺住持对光明说:“萤心,这是我们弘扬佛法,破例安 排的啊。”
周聪和冬梅,还有周蓉一家三口都去了。这是周家的亲人们集体亲 近佛门的一次活动。
蔡晓光开车将秉昆和郑娟送回了家。
郑娟的精神好多了,一进家门就干活。秉昆一点儿都不晓得光明是 怎么劝导她的,也不问。
第二天早上,秉昆醒来时,郑娟早已醒了,正侧身看着他。
他问:“睡得好吗? ”
她说:“好,梦到了一个人。”
他问:“谁? ”
她说:“你师父白老师,他问我秉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还说想你 了,你应该抽空去看看他。”
“我也想他了。”秉昆说。
是的,他几次想起师父白笑川来。由于周楠出事,他没心思看望。郑 娟也丢了工作,原因是请假时间太长,有人顶替她了。能在区委当清洁 工不容易,当年要不是他入狱,周聪上小学五年级,全家陷入困境,曲老 太太伸出援手亲自出面介绍,郑娟是干不上那么好的一份工作的。那种 岗位,一旦有人腾出位置,呼啦一下就有不少人争取。郑娟文化程度低,没 有什么技术,也没多大力气,再想找到一份工作谈何容易? 一家三口仅 靠儿子周聪的工资过活,无论如何不行,周秉昆打算自己先找到一份临 时工作,之后再去看望师父。
一天,秉昆去找国庆,天黑了国庆还没回家,吴倩说国庆和赶超凑 了笔钱,两家又各自借了点儿,合买了一辆带电瓶的大型脚踏三轮车,搭 伙“拉脚”——将货物运来送去的一种私活。
秉昆本希望国庆能带着他去“蹲马路牙子”,听吴倩说国庆已与赶 超搭伙了,就没好意思将自己的想法说岀来。
吴倩让他给蔡晓光带个话,表示感谢。她当临时工的那家塑料盆厂 最终还是黄了,后来虽然也生产过塑料暖瓶外壳、餐桌垫什么的,还是 没有撑下去。正在她走投无路的几天里,一家新落成的私营宾馆居然派 人找上门来,说蔡晓光是老板的朋友,通知她先去试用一个时期,做客 房卫生服务员。
她说自己挺珍惜那份工作,还说:“你姐夫面子真大,帮人帮得也真 卖力。”
周秉昆本打算接着再去求姐夫蔡晓光,吴倩的话将他的第二条路也 堵死了。想到自己训儿子周聪的一番话,他决定暂不给姐夫添麻烦了。人 家刚刚落实了吴倩的事,自己怎么好意思又去相求呢?他想如果找来找 去还是找不到一份活干的话,那也得先求师父白笑川,后求姐夫蔡晓光。
周秉昆正要走,国庆回来了——脖子上围着脏毛巾,肩搭秋衣,跨 栏背心前后都湿了,脸和胳膊晒得很黑。
吴倩从国庆手中接过上衣,心疼地问他累不累。
国庆疲惫地说:“还行。”他冲秉昆笑笑,往炕沿一坐,上身随之仰 躺下去。
吴倩从他脖子上抽去毛巾,吃,原地问:“天都开始凉了,你怎么围湿 毛巾? ”
国庆闭着眼说:“总出汗,总擦,可不湿呗。”
吴倩说:“快起来,把湿背心脱了,换上干衣服
国庆这才睁开眼,朝秉昆伸出只手。
秉昆将他拉起。他脱下湿背心,接过吴倩为他找出的干上衣,穿好 后问秉昆:“有事? ”
秉昆说没事,就是想他了,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