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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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时别人替你打雨伞,你还会不好意思吗?别人对你阿谀奉 承,你还会皱眉头吗?”

“一些人事先有意安排的所谓’群众’争着与你握手、合影,夸你领 导有方,感谢你这样感谢你那样,你还会觉得俗不可耐吗? ”

“危险时刻,如果有人喊:’让领导先走!保护领导的安全!’你会 理所当然地拔脚而去,还是会置身于危险之中,直至群众脱离了险境才 走呢? ”

“回答呀!”

“周蓉,你这个妹妹看待你哥哥的眼光不太公平吧? ”

“如果你不是我哥,我还犯不着跟你说这些呢!这就叫’在淮为橘,逾 淮为枳’,官场差不多完全把你变成另一种人,一种与咱们周家人迥然不 同的人……”

“但我是全心全意地做好官做清官!”

“别在电话里喊,你的心愿我完全相信,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嘛!”

“说到哪儿了?我怎么就用自己的话赶出你那么多废话了?为什么 咱们在说楠楠,而你的话题变成了对你哥哥的攻击?我告诉你周蓉,从 我当知青干部那天起,从没有人像你这么放肆地攻击过我!你没资 格!你就珥珥那么一个女儿,你把女儿教育成功了吗? ! ”周秉义火了。

“你别跟我吵架似的,否则我不跟你通话了!我把话题转到你身 上,无非是要强调在淮为橘、逾淮为枳的道理。明珥要不是在你老丈母 娘那儿住过一个时期,也许还不至于染了一身任性公主似的坏毛病。我 现在把她抢救过来了,所以我这个母亲并没有失职。再说楠楠,虽然与 咱们周家的基因没有一点儿关系,但他可是在咱们光字片老房子里长大 的,我见到咱爸给他和聪聪讲杨家将故事的情形。咱爸讲到杨二郎为了 让兄弟们夺路而逃,力举城门结果被活活压死时,楠楠那眼泪像断了线 的珠子似的!咱爸说的是:’你俩都给我记住,在危险时刻,无论是为了 同学,还是以后为了同事、工友,咱们周家的人都得上!’聪聪问:'为 不认识的人也应该那样吗?’咱爸说:’危险关头,总得有人为不认识的 人那样做!

周蓉突然感到,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已将电话挂断了。

周秉义确实火大了。其实,他也想陪着郑娟和周聪到美国把楠楠的 骨灰迎回来,但他去不成了。一来他身份特殊,临时办签证迟了,二来 他自己的事很不顺。个人档案虽转到了教育部里,省里却紧急通知,收 到了多封举报信,涉及相应的问题,要求他及时回去协助调查。教育部 的态度是请他回去说清楚,等调查结束再回部里接受正式任命。

送妻子、弟媳和侄子赴美后的第二天,周秉义回到了省里。在A市,他 名下没有房子,妻子郝冬梅有一套七十多平方米的两居室,是原来学校 分给她的。他没住到那儿去。

接机的省委同志,将他直接送到了省委接待办的宾馆。那宾馆原是 省委第二招待所,专为省内外司局级干部提供住宿保障,而为司局级以 上干部提供住宿保障的地方是“一招”。

二OO一年,“一招”和“二招”都有了各自商业性质的新名字,改 叫什么什么宾馆或饭店,并且都将管理权承包出去。省机关的人们还是 习惯称它们“一招”或“二招”。“二招”已有四十多年历史,前三十年 几乎每隔十年内部装修一次,近十几年却没有装修,处处显岀陈旧破败 的样子,往昔的高档舒适荡然无存。这几年,A市建起了几处新宾馆饭 店,地点都不差,装修比“二招”高档多了,有的还是民间集资或中外 合资,女服务员普遍都比“二招”漂亮。

全国各地的宾馆和饭店已开始评级,A市不少新建的宾馆和饭店 都达到了四星标准,只有一家是三星的。“二招”只评上了二星,它毕竟 属于省政府直属产业,那很没面子,所以虽有星级牌却从没挂过。省里 曾打算推倒重建,苦于财政拮据,有那种想法,也没有那种实力。招商 吧,民间资本看出政府囊中羞涩的窘况,企图趁机大占便宜,条件一个 比一个离谱,政府根本没法接受。也有省内外财大气粗的老板主动上门 谈生意,希望能把那块位于黄金地段的地皮买下,出价也颇有诱惑。省 上吸取了贱卖国企,致使国有资产变相流失的教训,表现出难能可贵的 定力。几年之后,那里的地价也许翻了几倍十几倍,早年买下的老板即 使什么都没做,倒手一卖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工薪阶层承受的改革阵痛,已达到了临界点。东三省如雨后春笋般 冒出了一茬茬民间资本家,他们中有些人是隼路蓝缕、艰苦奋斗创下一 份家业,有些人是靠投机成功一夜暴富。还有一些人什么产业也没有,甚 至连个公司也没有注册,就光杆司令一个人夹着皮包坐着豪车东奔西跑 谈生意。他们不屑于谈小生意,一谈就谈大的,少则几千万多则几个亿。周 秉昆当“和顺楼”副经理时,他们中有些人就在“和顺楼”出现过。他 们千方百计走上层路线,挖空心思搞批条倒卖国控紧俏物资。如今,他 们不再干那些低级勾当了。凭借经济实力,他们能够买下将来有望大捞 一把的地块,或曰地皮,有时到手就卖掉,有时长期囤积。全国到处进 行土地买卖,正如饥饿年代粮食买卖处于低谷、“肉皮生意”却异常兴旺 那样。他们忽来忽去、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对官场的深浅路径摸得门 儿清,对官员们权力的虚实大小也心知肚明。他们的最大能耐是贷款,能 耐大到如同银行是自家开的,行长都是自己任命的。他们对于所谓集资 者很瞧不上眼,因为那不过是用自己的钱“凑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