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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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违心的话。

女儿愉快地说:“妈妈真好!”

母女二人的关系早已恢复,过去发生的不愉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但 她们都还在法国,这就时刻提醒她们曾经的冲突是不争的事实。亲和得 来不易,双方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女儿很少敞开心扉,跟她谈自己将 来的真实打算,她也不往深处问。女儿更是一句也没提起过生父冯化 成,周蓉的人生中仿佛也从来没有那个人。种种迹象表明,女儿仍与冯 化成保持着联系,她要求自己充分理解,佯装浑然不知。当她认为女儿 并不缺钱,而女儿难为情地向她要钱时,她怀疑女儿可能转手送钱给了 生父。即使真的那样,她也并不抱怨,反而认为女儿终于懂事了,尽管 每一个法郎她挣得都十分不易。

在伽农比尔大街上,有一家开了三代的华人面馆,她无意间发现那 里居然卖手工擀的饺子皮。

她要去买饺子皮。昨日女儿在电话里说,她今天要来马赛看妈妈,还 想吃饺子,估计此刻已到家里。最后,女儿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楠楠与 我同时出现,你会不高兴吗? ”

她听得出来,女儿那么问,证明楠楠已在里昂了,很可能就在女儿 身边。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立即回答:“替妈妈跟他说,我很想他,欢迎他 随时来看我。”

除了这么回答,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态度稍有暧昧,女儿也许就不 来看她了。

女儿倒是主动跟她谈过自己和楠楠的关系,说他们之间已不存在被 她和小舅周秉昆斥为“不正常”的关系,只剩下纯粹的表姐弟关系了。

这她倒是愿意相信的,因为女儿当时的表情格外庄重,显得十分坦荡。

“他毕竟是我的表弟,对不? ”

“对。”

“秉昆小舅对他视同己出,我也应该视他为亲表弟,对不? ”

“对。”

“何况我俩从小就在姥姥家的炕上打打闹闹,一块儿玩着长大,我们 的关系不亲密那也同样不正常,对不? ”

“对,有什么不对呢?妈为你们现在的亲密关系感到高兴。”

这是女儿考上里昂第一大学后,她与女儿之间的一次谈话。

但是,她对女儿的表白无法全信,谁知道他们年轻人的话究竟有几 分可靠呢?他们初一是一种想法,十五往往又是一种想法,有时候他们 也跟不上自己的想法啊!

女儿成为里昂第一大学研究生后,常常利用假期去其他国家旅游,用 的是自己勤工俭学攒下的钱。

女儿说,自己去的都是法国的邻国。

周蓉认为,女儿肯定也到过美国。究竟去过几次她猜不准,也不想 猜。女儿能靠勤工俭学买机票了,这她是高兴的。

而对于楠楠,周蓉自然没有弟弟秉昆对他那么深的感情。以前,她 仅仅知道楠楠不是弟弟的亲生子,弟弟讳莫如深,她当然也不想多加了 解。她对楠楠的感情,主要体现为对弟弟亲情的自觉,对弟妹郑娟友好 关系的依托,正所谓爱屋及乌。当年,她之所以同意女儿住到嫂子冬梅 家去,很现实的考虑之一,便是怕女儿与表弟楠楠之间发生令大人们难 堪的事。女儿去北京后,周蓉才知道楠楠在本市还有个生父叫骆士宾,且 要与弟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争夺楠楠!如果知道得早,她可能会劝弟 弟想开点儿,干脆放弃楠楠这个养子!说白了,楠楠是别人的种,而且 是强暴所生,有什么可争的呢?她认为,自己这个姐姐知道真相太晚,实 在是弟弟的大不幸,而弟弟不主动向她说明真相,也是那种“闷葫芦”个 性使然,最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骆士宾那么一个品行卑劣的男人,与 弟妹郑娟那么一个低智商的女人,意外生出的儿子居然能保送到哈佛大 学留学,成了法学博士。公认智商甚高的自己与诗人前夫的女儿,却只 能甘拜下风,自愧弗如,这让周蓉一想就觉得造化弄人。

因为楠楠的缘故,才让自己弟弟秉昆入狱,周蓉内心里已无法将楠 楠当亲侄子般对待,只是不得不以所谓亲戚关系面对,只求大面上过得 去罢了。

她匆匆到家时,女儿与楠楠果然都在,一个在剁肉,一个在剁菜。 周蓉所谓的“家”,当然不是她的家,其实是古思婷外婆的家。十二

年中,周蓉一直受到古思婷夫妇二人的无私关照。她在法国遇到难题,基 本上都是古思婷夫妇在法国的亲朋好友帮助解决。无论他们二人哪一位 回法国探亲,也无论周蓉当时身处何地,他们都会与她见面,带给她难 得的愉快。

古思婷对周蓉也心怀感激。

古思婷的姐姐当年是法国“新巴黎公社”的领袖人物之一,那是类 似中国“文革”时期“造反派”组织的一个法国青年组织。以法国青年 为主,也有少数法籍外国侨民的子女,几乎全是出身于中产阶级知识分 子家庭的“愤青”,本人几乎全都获得了大学学历。他们受中国“文革”的 影响,思想激进,也要对法国来一次翻天覆地的社会改造,在法国实现 共产主义。他们也真的使法国社会风起云涌,狂飙激荡。古思婷的姐姐 还率领一批“新巴黎公社”成员到中国“取经”,回国后更加确信自己 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