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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毕竟是你的生父,用你说过的话说,他给予了你生命,对不? ”
“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时,周蓉和切切都不知道骆士宾已经死了。经常与她们母女通信 的是冬梅,冬梅不愿在信中写可能令她们心烦的事。楠楠虽在国内待了 很长时间,但是,他有意回避,周围人也绝口不提骆士宾的消息。
周蓉说:“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是对自己有天恩的人。天恩如同日月 光辉,一个人如果有能力必须报答的。何况他希望做你的父亲,出发点 无可厚非,也完全符合人之常情。所以,姑姑认为,你回国后,不但可以 而且应该经常去看他,给予他一个儿子对生父的关爱。他就是有什么罪 过,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何况又不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如果那样,不会又伤了我周家父亲的心吗? ”
“周秉昆如果那样,就不配是你姑姑的弟弟了,也就不是周家的 人了。”
“姑姑,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又能成为咱们周家的一分子了,感 觉真好。”这位哈佛大学的博士生由衷地笑了。
切阴每次来到马赛,总与母亲同室——葛蕾妮夫人为了方便为珥来 住,请人将楼下另一个房间的单人床搬到了楼上周蓉的房间。
因为母亲对表弟的态度出乎她预料地改变了,珥阴的心情格外好,上 床之前还拥抱了母亲一下——那是少有之事。
关灯后,周蓉却难以入睡了。
十二年前的楠楠如同刚长出椅角的小鹿,如今变成一头风华正茂椅 角漂亮的雄鹿了,可谓英姿勃发的青年。女儿虽然也早已出落成亭亭玉 立的大姑娘了,却并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变成一个像她自己当年一样 的大美人儿。珥珥的容貌更接近生父冯化成,冯化成的五官基因如果遗 传给一个儿子还算不错,遗传给女儿则显然并不理想。“女大十八变”,这 句话用在楠楠身上反而更恰当些。他还是哈佛大学的博士生,却不是弟 弟的亲儿子,女儿的亲表弟……
她这位母亲,出于对女儿人生的本能关心,居然开始重新看待女儿 与楠楠的关系了。
当年有当年的情况,女儿和楠楠都还是少男少女,她无法判断楠楠 将来会不会有出息,也怕某天忽然冒出一个男人事实上是楠楠的生父,并 且是与她们周家人格格不入的那种男人。
现在,楠楠已由法院判为弟弟的儿子,楠楠也确实出息了。
她问自己,为什么偏不可以重新考虑两个年轻人的事呢?不知弟弟 周秉昆如今会持何种态度?
总算入睡了,她竟梦到冯化成来纠缠她和女儿,醒后发现女儿不在 床上。联想到白日里葛蕾妮夫人对女儿的戏言,联想到家里的确还有两 个空闲房间,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装糊涂,于是穿着 睡衣和拖鞋悄悄下楼。第一个房间无人,第二个房间无人,第三个房间 是楠楠昨晩睡的房间,门从里边倒插着,屋里传出楠楠轻微的鼾声。她 难以辨别鼾声真伪,就在门前呆立片刻,满腹狐疑地上楼了。回到房间,她 更睡不着觉了,拿上半盒烟又下楼,走到后院里。她基本上已经戒烟,但 不很彻底,思虑多时偶尔还吸一支,一个月也吸不完一盒。
她刚刚站在栅栏前吸着烟,就听到女儿的叫声:“妈。”
她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女儿穿着睡衣和拖鞋,坐在海棠树下的长 椅上。
女儿摇着头说:“妈,半夜三更不睡觉,到院子里来吸烟,不好吧? ” 她问:“你为什么也不睡? ”
女儿说:“睡不着。”
她说:“你妈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女儿说:“我戒烟很彻底,睡不着的时候也不吸。你说你也戒得很彻 底,所以我奇怪。”
她迟疑了一下,将烟丢掉,踩灭。葛蕾妮夫人偶尔也在院儿里吸烟,院 里摆着一个小石盆。
她说:“替妈将烟头扔那里去。”
女儿代劳时,她也在长椅上坐下了。
女儿回来坐在她身边说:“我很快就毕业了,妈代表周家对表弟表示 原谅,我高兴得睡不着,妈为什么失眠呢? ”
她说:“我失眠,多半是为你这个女儿操心。”
“我又怎么了?让你操心失眠? ”女儿十分诧异。
她搂着女儿的肩膀,仰脸看着满天星星,低声问:“如果我改变了对 你们从前关系的看法,你们以后又将如何?
女儿也仰望着星空问:“不太明白你的话,指的是我和谁呀? ”
她扭头瞪着女儿说:“别装糊涂!”
女儿收回目光,看着她反问道:“指我和楠楠的关系?还能如何?他 是我表弟,我是他表姐呗。”
她又望着星空说:“你没听懂我的话啊?我说,如果我改变了对你们 从前那种关系的看法。”
女儿也又望着星空说:“晚了。”
她第二次扭头瞪着女儿。
女儿也第二次注视着她说:“楠楠有对象了。”
她不由得“唔” 了一声,沉默良久,她以更小的声音问:“是一个怎 样的姑娘? ”
女儿反问道:“哪方面? ”
“先说形象。”
“以什么样的姑娘为标准? ”
“就以你吧。”
“不比我强,也不比我差,一般般,但往细了看,挺经端详。”
“学历呢? ”
“与他的学历自然没法比,但也算比较体面,学历和能力一致,绝不 属于那种空有学历却并没能力的姑娘。”
“那么,他爱她哪一点呢? ”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如果很想知道,应该明天亲自问他。”
她便低下头,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
女儿又说:“爱情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明白的。”
她仍然沉默。
“妈,你失望了? ”
“我怎么失望?咱们俩的话你当作没有说过吧,咱们祝福他就是了。” “妈,我骗你呢!其实,我和楠楠一直盼着你改变看法的这一天啊!” 女儿忽然扑入她怀中,喜极而泣。
周蓉和切切一同将楠楠送上了列车——他要到巴黎搭乘回美国的航 班,那样会省一部分钱。
当女儿和楠楠在站台上拥抱、亲吻时,周蓉并没转移目光。她望着 两个年轻人,十二年来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限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