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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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又被蔡晓光听到了。他第二次出了店门并没有走远,就站在 门旁。

房东话音一落,他跨到了门口,皱眉道:“你就真的一定要羞辱我 吗? ”

没到半小时,小刘坐出租车赶到,带来了三万元钱。

蔡晓光说:“点清两万四,给那位先生。”接着,他转身对店主说:“今 天咱们是聊不成了,再约吧。至于为你垫上的钱,别当成负担,别有压 力,慢慢还,日后能还多少还多少。”

他根本没有理会房东,冲两边人微微一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蔡晓光、编剧和小刘坐在出租车里时,编剧一下子崇敬地说:“导演 您放心,我一定认真改,直到您满意为止。”

蔡晓光明白,编剧对自己的编剧费完全放心了,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好。”

小刘问他:“导演,那些人没对你无礼吧? ”

蔡晓光笑道:“那种局面下,我也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啊。替我打听 一下,收钱的那位先生是何方神圣。”

几天后,房东出现在了话剧团门口,拎着大盒小盒,求见蔡晓光。房 东并不真是二杆子,他过后也打听了蔡晓光是什么人。他不打听则已,一 打听不安了。民间资讯总是夸大其词,水分很多,对蔡晓光这种公众人 物尤其如此。各种信息综合起来,房东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冲撞了黑白 两道都很有能量的人。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便拎着礼物赔罪来了。他 心想若能攀附成为朋友最好,交不成朋友,起码也不能让蔡晓光记仇。

那天,蔡晓光恰巧也在团里。

门卫问他见不见?

蔡晓光握着电话,从三楼窗口瞥了一眼房东,不留余地地说:“让他 趁早走,我绝对没空儿。”

第二天,房东又来求见,蔡晓光只回答了两个字:“不见!”

他将“不见”二字说得很响亮,为的是让房东也能从电话旁听到。

他已将房东的底摸清楚了——曾经“二进宫”,是一个靠卖假烟假 酒发不义之财的主儿,他聚赌成习,手头宽绰了,也兼着放点儿高利贷。

没过几天,房东再次聚赌时,被公安人员抓了个现行。于是,他的 烟酒铺子被查封,还被拘留了一个月。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房东在剧团门口一见到蔡晓光,就直接跪下,口 中喃喃念叨:“蔡导,求您开恩了!”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话,让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 子!”蔡晓光一副惊诧不已的样子。

他客气地将房东请到了自己办公室,沏茶敬烟,丝毫不失待客礼 数。之后,他与房东促膝相谈,问对方究竟面临什么困难,自己有什么 可以帮助的。

房东哭哭啼啼,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

蔡晓光说:“聚赌是犯法的,人家公安部门依法惩办,那是执行公务 啊。怎么,冤枉了你吗? ”

房东赶忙承认没冤枉,但自己也得活啊,封了烟酒铺子就是断了他 的生路了。

蔡晓光说:“肯定因为你卖过假烟假酒吧?否则怎么会呢? ”

房东也承认,一再请求他帮着将营业执照要回来。

蔡晓光摇摇头,为难地说:“我也没有工商方面的亲朋好友啊,怎么 敢当你面吹一个大牛卵子泡儿答应你呢?何况那需上下打点,不花钱根 本办不成,花钱也只能办办看呀。”

房东赶紧说:“那就求您帮忙办办看啦,钱不是问题。”

蔡晓光想了想,挠着腮帮子说:“你既然这么苦苦相求,我也只得办 办看了。两万四这个钱数不怎么吉利吧? ”

房东赶紧红着脸说:“绝不会是两万四。”

蔡晓光思忖着说:“四万和四万四也都听起来不好,就取个中间数 三万五吧。三五相加是八,这数字好。”

送房东走时,蔡晓光叮嘱道:“你还要带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 卖假烟假酒了。”

房东下午送来的三万五千元钱,两万四千元划到了剧组财务的账 上。蔡晓光让小刘送给曹德宝五百元,酬谢德宝提供线索,其余的都入 了小金库。“晓光创作室”也不是只靠拂晓的阳光便能维持,如果没有收 入,那就不过是一块牌子两间办公室。团里并不拨经费,他也从没有申 请过。经费都是他自筹,小金库必须有,却又不是一笔糊涂账,由团里 财务人员代管,收支清楚,经得起检查。

蔡晓光在钱的问题上很有原则,绝不允许会让自己名声受损的事情 发生。他的自律原则只不过一条:不往自己兜里揣钱,吸烟都是用自己 钱买的。当然,名声大了以后他就很少自己买了,别人送的烟也吸不完,往 往还转送同事们。如果听说哪位同事、朋友乃至不相干的人遇到需靠 用钱解决的困难,他动用小金库的钱如探囊取物,独断专行没人阻拦得 T,也从来没有什么异议。

“我化缘化来的钱,爱给谁花给谁花,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建立小 金库之初,他就经常这样讲,亦庄亦谐,广而告之。所以从来没有人说 三道四,谁会管天王老子都管不着的事呢?小金库的支出只不过两项,其 中一项用于创作室交朋会友,方式无非是吃吃喝喝。创作室“蔡绝主”的 朋友越来越多,不乏各方面的官员以及工青妇各级组织的干部。只要“蔡 绝主”因工作求到了,省内各级官员干部总会积极配合。大小官员对他 的邀请也都很给面子,那也等于支持主旋律文艺。小金库的另一项支岀 有慈善性质,即救助饥寒交迫的流浪汉和生活窘迫的人家。两项支出都 是打“白条”,只要他签字,代管的财务人员便只管付钱。

往往是过了一段时间,管账的财务人员就提醒他:“蔡导,告诉您一 声啊,创作室又快没钱了。”

他的回答通常是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或“会有的”。不久,便 果然有笔钱来了。

常常有剧团里的人告诉他:“蔡导,昨天见一老汉躺在桥洞下,没吃 没喝病歪歪的,着实可怜……”

“蔡导,报上说一户人家孤儿寡母两个人,母亲又病了,咱们表示 不? ”

“看多少为好呢? ”他照例会问。

如果对方说出的钱数他认可,他便会说:“你写条我签字,领了钱你 送去。还是那句话,不许提我名字。”

如果对方问:“我总得告诉人家谁给的钱吧? ”

他照例会说:“爱怎么编怎么编,说党给的也行。”

他们都不愿过脑子编,都图省事一一“党给的”便成了唯一答案,也 算很主旋律的一种说法。

他最不喜欢别人用“慈善”二字来评论他的行为。

“咱们的做法算哪门子慈善?咱们又不是慈善机构,给的也不是咱 们的钱。确切地说,咱们是在劫富济贫——雅劫而已。”

他总是强调,其做法绝非个人行为,而是“咱们”的集体行为。他 的死党们都有种当代义士的感觉,也就更心悦诚服地做他的死党了。

多少年过去,从没有人从他那里骗钱。他的死党们首先绝对不会。对 他们来说,和他的关系是值得珍惜的。他们要骗他太容易了,几句话就 会骗成功,但他们绝不会生出那么恶心的念头。剧团里其他人也没骗过 他一一骗他那么可敬可爱的人,会将自己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没法待 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