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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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赶超突然把桌子掀翻,汤汤菜菜扣了吕川一身。

秉昆甩手扇了赶超一记耳光。

吕川从椅背上扯下风衣,往外便走。

秉昆立即跟出。

里边的人全都瞪着孙赶超傻眼了……

秉昆陪吕川往宾馆走,一路反复说:“他醉了,他肯定醉了。

吕川一路上一言不发。

到了宾馆,进了客房,吕川仍一言不发,他打开旅行箱,拿着几件衣 服进了卫生间。秉昆怕他滑倒摔伤,跟了进去。

吕川在沐浴帘后说:“放心,我没醉。”

秉昆说:“别生赶超的气。”

“我能不生气吗? ”吕川在帘后叫嚷起来。

秉昆陪吕川住下了。

二人躺在床上后,吕川说:“秉昆,我也有我憋屈的事。”

秉昆说:“看出来了,能说吗? ”

吕川说:“不能。”

隔了会儿,他又说:“对谁都不能说。”

秉昆说:“那睡吧。”

便关了灯。

早上,二人眼中互见血丝。

秉昆说:“我那儿事多,不能陪你吃早饭了。”

吕川说:“你忙你的去吧。”

秉昆刚要迈出房间,吕川叫住了他,忧虑地说:“赶超他现在就那么 一种状态,让我太不放心了,你们得经常关心他,别让他出什么事。”

秉昆说:“会的。”

二人都忍不住拥抱了一下。

晩上,德宝和国庆陪赶超在“和顺楼”找到秉昆,赶超磨着秉昆陪 他一起去向吕川认错。

秉昆无奈,只得相陪。

然而,吕川已退房,不知是回北京,还是换地方住了。 赶超懊悔地在大堂呆坐了很久。

五月三日那天,水自流出现在“和顺楼”。

他一见到秉昆,开口便问:“知道楠楠在哪儿吗? ”

秉昆说:“我亲眼看到他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啊。”

水自流说:“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按照水自流的说法,楠楠被骆士宾说动了,这一天要去日本留学。一 切都是在骆士宾的安排之下进行的,骆士宾还派了一名会日语的手下陪 同楠楠。

水自流说:“骆士宾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他很得意,估计是忍不 住想让朋友们知道,我一放下电话就来了。”

秉昆完全蒙掉了。

“这是你能找到骆士宾的地方,别的忙我帮不上,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了。”水自流把一个纸条塞在秉昆手中,一痛一拐地匆匆走了。

秉昆的自行车被国庆借走了。前几天,国庆的自行车被偷了。

纸条上的地方离“和顺楼”并不算远,乘公交车也就四站。

秉昆顾不上跟白笑川打招呼,只对国庆他姐说自己要去办件私事,一 出“和顺楼”就朝公交车站跑。

市中心区情形反常,马路上半天不见一辆公交车过往,行人却比以 往多,一拨一拨的,接连不断,形形色色,都朝一个方向匆匆而去。那个 方向与秉昆的乘车路线相反,人们似乎要去参加什么大型集会,或是去 看什么热闹。人行道上已经人满为患,马路上的人更多。

秉昆同七八个人在车站左等右等,一辆公交车的影子也没看到。

从他们眼前经过的一个人喊:“还傻等!都看不明白啊?那边不会 有车开过来啦!”

等车的那七八个人先后失望地离开了。

忽然,人行道上马路上的人纷纷跑起来。

秉昆心中一急,跨下人行道,也逆人流跑起来,边跑边喊:“闪开!闪 开!事情紧急,撞着活该!”

于是人们纷纷避让,有那未来得及避让的,已被他接连撞倒。他也 不看倒地的人一眼,继续高喊狂奔。

人们以为他是疯子,避之唯恐不及。

于是,人流密集的马路为他让开了一条逆行的跑道。

他跑跑走走,走走跑跑,呼哧呼哧地跑到了目的地。

那地方,是一幢外墙经过装修的七十年代建的二层小楼。

周秉昆进入楼内。里边还在改造,有人站在梯子上安装豪华吊灯,有 人往二层过道的护栏上刷漆。

他发现了骆士宾。骆士宾站在二层过道上,这里该如何那里该怎样 地指挥着。

秉昆没喊他,怕他跑掉。

骆士宾感到有人在他肩上猛拍了一下。

“谁呀,敢拍我骆某人肩啦!”

他一转身,周秉昆已在他对面了。

“我儿子呢? ”周秉昆一吼,如一声炸雷,吸引了上下左右所有人的 目光,连梯子上的两个人都停止了安装。

骆士宾强自镇定地说:“你问的是我儿子吧? ”

“楠楠在哪儿?”

周秉昆如同一头豹子在咆哮,双手抓住骆士宾的左右肩,几乎把他 平地提了起来,一甩,骆士宾的身体靠在了护栏上。

一名油漆工大叫:“刚刷上漆!”

周秉昆随即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压住了骆士宾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骆士宾轻蔑地笑道:“你必须赔我一件西服了,我这可是名牌,一千 多元,不是你身上穿的那种便宜货。”

“我再问一句,楠楠在哪儿? ”

“怎么?还想咬我啊?我儿子在哪儿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

周秉昆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骆士宾的轻蔑也更加明显,他扭头对工人们说:“都他妈的发什么呆 啊?干活!干你们的活!我今天陪他玩到底,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无论周秉昆还是骆士宾,在楠楠究竟该属于谁的问题上,都太自以 为是了。他们都同样缺乏用理性解决矛盾的经验,都认为道理在自己一 方,不可理喻的完全是对方。

骆士宾是一个以钻法律空子为能事的人。他只有在明知自己犯法却 偏要诡辩的情况下才援引法律,这样的人不通过法律途径争取做父亲的 权利也是必然。

周秉昆的法律意识同样薄弱,他认为与骆士宾那样的人打官司本身 就是奇耻大辱。何况,楠楠确非他的亲儿子,他不相信法律会把楠楠判 给他。又何况,楠楠的心明明已被骆士宾收买过去了。

他又那么的自信,以为只要把愤怒表达充分,骆士宾就会知难而 退的。

骆士宾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丝毫不把周秉昆放在眼里。

周秉昆双目喷焰地问:“你成心撮火是不是? ”

骆士宾冷笑道:“是又怎样? ”

他的话刚一说完,周秉昆的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道刚刚刷过红漆的护栏,受到他们身体的共同挤压,突然倒了,两 人都从二楼掉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撞倒了梯子,梯子上的人也摔在地上了。

吊灯坠落。

红漆溅地。

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