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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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还是当着嫂子冬梅的面说的。嫂子都说:“秉昆,我明白 你的想法,我替你求求我妈,啊? ”

不料,哥哥秉义却说:“坚决反对!你那么做岂不是助长了不正之 风?秉昆,你觉得你嫂子利用母亲的声望让你达到个人目的,对老人家 是道德的吗? ”

秉昆心里当时气得呀简直难以自持,他猛起身往外便走。

“我和你嫂子都想做清流,希望你这个弟弟体谅我们!”秉义还追 加了一句不满的话。

秉昆岀了家门,就不愿再回去见到哥哥。他在外边瞎溜达,后来侧身 坐在家门对面别人家的山墙那儿,看到哥哥嫂子离开他家了才回去。他心 里愤愤地想:你自己就没利用你老丈母娘?如果不是靠你老丈母娘的影响 力,凭你一名文化厅的副巡视员,官场会对你客客气气仿佛谁都对你特友 好似的?他还伤心地想,你这个哥哥对我这个弟弟比我对你差远了!

秉昆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哥哥嫂子没有儿女这件事始终是他的心 病。他当然知道哥哥嫂子挺喜欢为珥,但也清楚姐姐就那么一个女儿,才 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切阴拱手相送。他这个弟弟事实上有两个儿子。他的 打算是,等自己将聪聪调教成一个好孩子了,再大几岁时,便主动把他 过继给哥哥。亲生子过继给哥哥,却宁肯与养子共度此生,他认为自己 为哥哥的无私考虑,近乎崇高。

但是,如果楠楠被骆士宾夺了去,哪怕仅仅是把楠楠的心夺了去,那 么他的打算岂不就只能烂于腹中了吗?

正因为他有此打算,楠楠与明刃的事才让他暴跳如雷、心神不安。他 怎么能让实际上是骆士宾这个王八蛋的儿子,将来成了姐姐独生女的丈 夫呢?

绝对不行!

这是自己所要面对的复杂问题啊!哥哥却说:“那件事它根本就不 是什么大事!”

周秉义呀周秉义,你怎么一向站着说话不嫌腰痛啊!真是什么阶层 说什么话,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也不可能不受阶层意识的影响!

秉昆与哥哥的隔空“心战”打了一路。回到“和顺楼”后,国庆他 姐让他快到办公室去,说董事长和一位客人等他很久了。

秉昆一进办公室,韩文琪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介绍坐在另一 把椅子上的客人,说对方已是和顺楼的第一大股东了,占股百分之六十。

“这下好了,我再也不操心咱们’和顺楼’的事了,董事长也由他来 当了。我得集中精力抢救咱们的刊物,否则刊物要玩完了!”韩文琪一 边说一边把秉昆往客人跟前推。

“快,你们二位握一下手,我的历史使命就算完成了!

秉昆对客人说:“您不必站起来。”

当他的手与客人的手握在一起后,双方都看着对方惊呆了。

大股东竟是骆士宾!

尽管十几年没见过了,秉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也一眼就认出 了周秉昆。

韩文琪又说了些什么,秉昆的耳朵是再也听不到了。他像甩开一只

兽爪似的猛地甩开骆士宾的手,说得去方便一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骆士宾拉开他那辆桑塔纳的车门时,见周秉昆坐在后座上。

骆士宾冷下脸问司机:“他怎么在车里? ”

司机说:“他说他是’和顺楼’的副经理。”

秉昆说:“咱俩得谈谈。”

骆士宾问:“你刚才在办公室怎么不谈? ”

秉昆说:“当着韩社长的面,有些话不便谈。”

骆士宾犹豫片刻,也坐入了车里。

他在秉昆腿上拍了一下,笑道:“老朋友了,是该好好聊聊,去哪儿? ”

秉昆说:“随便,清静地方就行。”

骆士宾说:“那去江边吧。”

于是,司机将车向江边开去。

江边果然清静,人影稀少。江面尚未解冻,雪已化了,远远近近,一 片一片的冰上雪水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镜子般的亮光。

骆士宾靠着栏杆,看着在吸烟的周秉昆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老板 了,你要摆正位置。”

秉昆说:“那事以后再谈,我要先跟你谈楠楠的事。

骆士宾愣了愣,笑道:“要先谈我儿子的事?好啊,我也早想和你谈 了。”

秉昆冷冷地说:“他是我儿子!”

骆士宾笑出了声,戏谑地说:“你这老弟呀,瞪着眼睛瞎掰!他怎么 会成了你儿子呢?当年你第一次见到郑娟时,她不是已经怀孕了嘛!苍 天做证,他真是我儿子。当着君子不说假话,我和我儿子已经接触过几 次了。你抚养他教育他是有功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会补偿你。他把 他和珥切的事都告诉我了,这足以证明点儿什么了吧?我认为你有三个 选择——都是挺好的选择。第一是将儿子归还于我,从此与他断绝关 系,而你会得到一笔保你满意的补偿费。第二是连郑娟一并转让给我,你 会获得更多的补偿费,再找个年轻的老婆,对你不算是损失。第三种选 择那就更好了,因为更好我才最后说,好戏要压轴嘛!那就是一一我只 要楠楠,但你要促成楠楠和切阴的事,起码不反对。想想看,如果楠楠 与切切将来成了夫妻,那是多么完美的事。那我和你姐就是亲家了,和 你哥你嫂子就是很亲的亲戚了。我和你和郑娟呢,那种关系想不亲都做 不到了呀!想想看,那咱们是多好的组合?论权力,咱有当官的:论知 识,咱有教授;论艺术,咱有导演:论财力,有我呢!’和顺楼’迟早得完 全归了我。论背景,你嫂子他妈那老太太估计咱们还能靠上些年。如果 变成亲戚了,你这副经理就可以当成正的了,你就是在为咱们自己管理 了。我闲着三套房子呢,那还不是你相中了哪一套就给你哪一套啊! 一 句话操百种,有些事,看似冤家路窄,但只要人的想法一改变,坏事它就 完全可以变成锦上添花的大好事嘛。”

骆士宾喋喋不休、口若悬河,他掏出手绢擦嘴角的白沫时,周秉昆 站到了他跟前冷冷地问道:“说完了? ”

骆士宾双肩一耸、双手一摊说:“大政方针给你定出来了,细节可以 商量,现在听你老弟的啰。”

秉昆说:“那你得等上几秒钟。”

他续上一支烟,猛吸数口。

骆士宾耐心地看着他。

秉昆把烟头吸得正红之际,突然使劲儿撼在骆士宾脸上。

“这就是我的选择!”

骆士宾疼得捂着脸直蹦,吱哇乱叫。

秉昆把他一下子摔倒,武松打虎般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双拳轮落。

骆士宾喊:“王奎!王奎救我!”

他是在喊司机。车是开不到江边的,停在两百米外,喊也白喊。却 毕竟喊来了一些闲逛的人。

人们围上来制止秉昆时,骆士宾趁机连滚带爬逃脱了。

秉昆恨意未消,追将过去。司机终于发现情况不妙,离开了车。慌 乱之下,不但灭了火,还把车门关死了。骆士宾跑到车前,回头见秉昆 追来,干着急进不了车。

“打开后备厢,给我扳子!”

司机摊开双手,表示没有钥匙,后备厢也打不开。

这时,秉昆已追到了。

司机只得勉为其难地充当保镖,将老板护于身后。

秉昆见那司机个子瘦小,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而且紧张得要 命,不忍挥拳相向,便把余怒发泄在车上,将车身踹凹了几处,掰掉了倒 车镜。

骆士宾和司机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而已。

秉昆发泄累了,指着骆士宾喝道:“如果你再敢派人监视我的家 人,再敢刺探我的家事,再敢打郑娟和楠楠的坏主意,我就结果了你这

个狗东西!”

周秉昆回到“和顺楼”时,韩文琪已走了。

白笑川忧心忡忡地对他说:“相由心生。那个骆士宾面带阴诈,不到 五十,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直觉告诉我,他是个需要提防的人。”

秉昆很想告诉师父骆士宾是谁,也很想向师父倾诉心事,可话到嘴 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涉及自己妻子不堪回首的伤疤啊!

当日回到家里,母亲已经睡着,楠楠在写作业,郑娟和聪聪出门找 猫去了。老猫已经数日没着家了,聪聪哭着要。

秉昆说:“你放下笔。”

楠楠放下了笔。

他又说:“看着我。”

楠楠就扭头看他。

他语气冰冷地说:“别以为你的行为多么秘密,我知道了。”

楠楠垂着目光说:“我再没跟珥珥接触过。”

秉昆说:“我指的不是那件事!等你成人了,究竟要继续姓周,还是 要改姓骆,可以由你自己来决定。此前,你必须还是我的儿子。如果你 敢再问你妈什么,惹你妈伤心,我饶不了你!”

秉昆内心里很希望楠楠听了他的话,走过来抱住他,说一些让他感 动的话,比如“爸,我永远是你的儿子!”“爸,你别胡思乱想,我再也不 去见他了!”

楠楠说的却只有不冷不热的三个字:“记住了。”

楠楠那种平静的语调让秉昆一时气恼起来,心里骂道:“没良心的狼 崽子!

郑娟和聪聪回来了,还是没找到老猫,聪聪脸上挂着泪。

那老猫已像周家的一口人了,它的失踪也让秉昆内心里多了份感伤。 他没再对楠楠说什么,而楠楠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拿起笔继续写 作业。

周秉昆以为,自己狠揍了骆士宾以后,很快将有恶果降临。

很奇怪,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韩文琪也没 找他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