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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娟吓得赶紧把头缩入被窝里,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秉昆好生尴尬,强自镇定地问:“妈,你起来干啥?渴了还是饿了? ”
秉昆妈说:“秉义,是你和冬梅呀?你俩哪天回来的? ”
秉昆不知他妈是没看清还是头脑糊涂了,将错就错,顺水推舟,干 脆充当哥哥秉义,说与冬梅就是这一天晚上到家的,见她睡了,没惊动她。
秉昆妈又问:“秉昆呢? ”
秉昆说:“我弟借宿去了。”
秉昆妈说:“你跟冬梅讲,就说妈说的,孩子不能生太少,也不能生 太多,三个正好。你们里屋炕上那三个孩子,妈一并替你们照看了。千万 别再生了,再生大人太受累。”
秉昆说:“谢谢妈,妈你真好,快睡去吧。”
秉昆妈说:“那我去睡了,你们明天不必起太早,睡个长觉哈。”
灯一关,秉昆妈鞋底儿拖地,哧啦哧啦进里屋去了。
秉昆忧虑地说:“我妈老了,她以前走路鞋底儿从不拖地的。”
郑娟这才从被窝里探岀头,也忧虑地说:“幸亏你被放回来了,这要 我自己在家,吓死我了。”
秉昆安慰道:“你也不必怕她,我看她是变糊涂了。往后她看你是 谁,你就当自己是谁。她如果认为你是王母娘娘,那你就充当王母娘娘。”
第二天秉昆上班后,秉昆妈又下炕了,还走到小院里站了一会儿,见
着了熟人也认得,主动打招呼。对方们则非惊即惧,无不以为是奇事。一
个多小时,半条街的人都知道秉昆妈下炕这个重大新闻了。像昨天夜里
一样,她仍把郑娟视为冬梅,仍把光明等三个孩子视为冬梅生的孩子。郑 娟确信她变糊涂了,大为怜悯,好生替她难受。一吃罢早饭,郑娟顾不
上收拾起碗筷,马上烧了壶热水,自称是冬梅,口口声声尊尊敬敬地叫 着“妈”,替她洗头发。之后,帮她里外换了身干净衣服。
秉昆妈头发还没干呢,忽又不把郑娟认作冬梅了,却也并不是把她 当成了王母娘娘,而是当成了 “九尾狐狸精”。
“你个骚狐狸!你好大的胆,竟敢在我家冒充我儿媳妇冬梅!你以 为你一讨好我,给我洗头发,我就会被你骗了吗?呸!我才不上你的 当!趁早领上你的三个小狐狸崽子滚出我们周家去!不然我可用擀面杖 打了!……”
尽管只不过是语言恐吓,并未实际进行暴力驱逐,郑娟还是谨慎地把 三个孩子转移到了外屋炕上。她坐在炕沿听着,流着泪,一早上有不少活 得做,却不敢迈出夕卜屋,怕一岀现在秉昆妈眼里,更加刺激她骂个不休。
幸而秉昆有预见,上班前到过春燕家,拜托春燕妈经常来自己家看 看,倘若遇到郑娟处理不了的棘手情况,请她帮着解决一下。
春燕妈对发生在秉昆妈身上的奇迹持特别迷信的看法,认为秉昆妈 肯定是被黄鼠狼附体了。她不好对秉昆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她以一 种“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黑”的大无畏气概,早早来到了周 家。秉昆妈一见她,也骂她是老狐狸。
春燕妈对郑娟说:“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黄鼠狼附体的人正是这 样。你想啊,她人事不省地躺了一年多,黄鼠狼不往她身上附才怪了 呢!我要是只黄鼠狼,那也喜欢往她身上附的。”
郑娟多少有些迷信思想,她困惑地说:“听我妈讲,黄鼠狼与狐狸是 至亲,狐狸是黄鼠狼的同类。要真是黄鼠狼附了体,并且当我是狐狸精,那 就应该对我很亲,不应该骂我呀!”
春燕妈寻思片刻,双手一拍,恍然大悟地说:“明白了,你漂亮,附 体的可能是只丑黄鼠狼,还是母的,嫉妒你!”
郑娟请教春燕妈:“婶儿,那我可该怎么办呢?她这么闹下去,我明 摆着没法在周家待了呀!”
春燕妈劝道:“你千万别生一走了之的想法。你一走,撇下秉昆外 甥女和他这样的一个妈,他那班还能上吗?常言道,帮人帮到底。他好 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个体面又愿意干的工作,目前还是借调,一心盼着转 正,你一走秉昆还不抓瞎了呀!”
郑娟说:“我也是这么想,才难为自己忍受着。”
春燕妈说民间有种经验,相当灵验,那就是岀其不意一个大嘴巴子 扇将过去,黄鼠狼一惊,往往就从人体里溜跑了。
她鼓励郑娟试一试。
郑娟说我怎么下得了手呢?任凭春燕妈再怎么鼓励也不相从,反过 来央求春燕妈“胆子大一点儿”。
春燕妈被央求不过,叹道:“谁叫秉昆妈是我家春燕的媒人,又是春 燕干妈呢?我们乔家欠他们周家的大人情,事赶到这儿了,我这就替乔 家还了吧!”言罢,她擂胳膊挽袖子,瞪着秉昆妈义无反顾地大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