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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春燕带着稿子到了班上,单位立即派人把稿子送往市里。下 午,市里负责编大批判材料的人与春燕的领导通了一次电话,表扬稿子 写得好,好就好在不但批了古代的孔丘,还批了当代的“大儒”。领导将 表扬之词转告春燕,春燕下班后就先到了周家,虚心请教秉昆当代“大 儒”是什么人物?秉昆装不知道。见他也回答不了,春燕说:“爱谁谁 吧,反正多我那一篇不多,少我那一篇不少,不管批判到了谁头上谁都 不会知道,可我总得先把标兵当上啊!现在已经不是我自己当得上当不 上的事了,是为领导们的面子也得争取当上的问题,否则对不起领导们 的栽培!”
春燕当上标兵以后,获得了一册大批判材料汇编。她将结婚证书、 奖章和材料汇编都收藏在一个小箧子里,视为珍宝。喜上加喜的是,市 里有关方面还承诺奖给她一处住房,虽然只一间,得在楼道做饭,但却 是俄式老楼,举架高,可以搭吊铺,并且地点极佳,在市中心。
一处市中心的住房啊!
可以搭吊铺的俄式楼房啊!
共乐区的儿女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德宝的幸福感能不溢于言表吗?
房子的事秉昆们是知道的。看着德宝春风得意的样子,赶超心里不 由得酸溜溜的,但自己正坐在于虹旁边握着她的手呢,内心虽有醋意,表 面上也还是要装出分享老友幸福的样子。
德宝发表完感言,大家一齐鼓掌。那也是为了取悦春燕的一种不约 而同的集体表示。在大家眼里,春燕已是一位可敬的人物了。她自己也 不像以前那么嘻嘻哈哈,变矜持了。如果大家知道了这么一个真相—— 去年春节初三那天夜里,其实她和德宝之间什么不体面的事也没发生,所 谓德宝破了她的贞操纯粹是她编出来的谎言,怀孕之说更是子虚乌有,那 么大家对她的敬意肯定会大打折扣。真相是后来德宝从她口中套出来 的,她警告德宝绝对不许对任何一个哥们儿讲。德宝不傻,明白只要对 一个哥们儿泄密,那么每一个哥们儿都会知道,接着哥们儿的对象也会 知道,一个传一个,不知会有多少人加入到传播的行列之中。为了维护 妻子的形象,他宁肯将黑锅背到底。已是夫妻了,不存在谁冤枉谁的问 题了嘛!所以,那真相还一直是他们小两口的高度机密。
吕川忍了几忍没忍住,看着于虹问:“哎,你是不是没事的时候,总 瞎琢磨着怎么比喻你和赶超的关系才好呀? ”
于虹认真地说:“我也不是多么喜欢那样。你们都不是外人,有些事 告诉你们那也没什么。我吧,在超之前处过两个,都半途而废了,伤心 过一段日子。我和超之间挺有那种感觉,所以我看重我俩的关系。女人 吧,如果中意了一个男人,不论是对象还是丈夫,那就得经常拿话敲打 着对方点儿。而你们男人呢,不经常被敲打着点儿就容易出那种事。经 常拿话敲打敲打你们,也是为你们好。”
她的话刚一说完,吴倩立刻看着赶超说:“我得在此声明一下啊,我 介绍你俩认识的时候,可从没听她说她已经谈过两个了。”
赶超特有胸怀地说:“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俩现在的关系,我对 我俩有信心。”
春燕就站了起来,与于虹亲切拥抱,用俨然女性保护神的口吻说:“于 虹的话代表了我们女同胞的心愿,我赞同她的大实话。”
春燕头上已经有了可敬的桂冠,吕川等几个男人虽然心存异议,也 都保持沉默。
坏事可以变成好事这句话,用在这些共乐区儿女们的关系上倒一点 儿不矫情,甚至还可以说应验了。春燕和吴倩之间,一个解决了另一个 的胡子与汗毛问题,另一个在关键时刻帮对方交上了一篇大批判文章,所 谓投桃报李,互相成了要好的朋友。她俩的关系情同姐妹了,德宝和国 庆两个老友自然好上加好。吴倩成了于虹和赶超的大媒人,于虹又是吴 倩的好姐妹,赶超对国庆也有种衔恩待报的特殊感情了。总之他们三对 儿六个人,关系不但扭麻花似的亲密无间了,而且在过去的一年里,可 以说人生都有好收获。
吕川当味精车间的副组长当得不错,由厂里的苦力工变成了穿白大 褂的职工,也算熬出头,人生进步了。
就秉昆一人,去年一年里很不顺,非但没有什么好收获,反而因为 出渣车间那次事故,写了两次检查,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推销员当不 成了,出渣车间的班长副班长也没他的份儿。至今仍是一名苦力工,还 让母亲担心得病了一场。
如果非说他也有什么好收获,那就是在厂里更出名了。发生事故 的第二天,他在厂里贴出了一份声明,毛笔字虽然写得七扭八歪,但内 容挺到位。首先他将唐向阳、龚宾、常进步三个新工友的责任完全择干 净了,强调一切责任应由自己这个代理班长来承担。接着,他也将老 太太的责任完全择干净了,令人信服地强调了老太太对自己千叮咛万 嘱咐,虽是代理班长,那也要以正式班长的责任来当好,要多向新工友 讲讲安全生产和操作程序。自己辜负了老太太的信任,所以绝不能由 老太太代过。他最后算了一笔账,按损失三吨酱油来计算,每斤一角五 分钱,合九百元。损失不仅仅在钱一方面,也使领导和同事的工作情绪 大受影响,所以当再加一百元处罚金。他每月的工资是三十二元,每年 三百八十四元。他愿在岀渣车间白干两年半,以自己的工资弥补厂里的 损失。
厂里人都看了他的声明。不要说德宝、吕川和唐向阳三名新工友心 情有多么五味杂陈,据说连老太太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流泪不止。他 还把那声明用信纸抄了一遍,按上指印交到了厂办。唐向阳他们当然不 会任由他自我牺牲而无动于衷,也将一份都按了指印的责任承担书交到 了厂办,坚决要求分摊经济损失。再怎么说,那次事故与德宝和吕川一 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是朋友就得有个朋友的样啊,否则朋友二字有什么 意义呢?他俩想到一块儿了,也要求扣半年的工资,以减轻秉昆的抵偿 额。事情一下子传开了,厂里许多人对在出渣房干过和正在干着辛苦活 的小伙子们纷纷给予好评,都说事情肯定是坏事,但六个小伙子的为人 真的不奔!还有人说,看来曲书记没白心疼他们一场,凭这一点也不能 将曲书记关心青年工人的工作成绩全抹杀了。这后一种说法为老太太挽 回了一些面子。
实际上,厂里只扣了秉昆一个月的工资。除此之外,全部经济损失 由老太太一次性交够了。秉昆他们一起去找厂里探问究竟,方知确有其 事。他们同时获知,老太太前两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厂。至于到哪儿 去了,是她自己觉得栽了面子要走的,还是被迫离开,连厂领导们也说 不清楚。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连欢送会都不开啊!” 一向被视为嗜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