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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曾做过指示的那位领导照样好烟好菜地供着他。
不好烟好菜地供着怎么办呢?他写出的报告,即使由领导的嘴来 念,工人们也很爱听,还时时报以掌声,还都能听得出来是他写的。这 后一点,委实令有的领导羞惭又光火。
有的领导教导脱产的专业笔杆子们:“研究研究他怎么写的,研究明 白了,也改改你们的文风。”
那些专业笔杆子不无醋意地问:“是让我们向他学习的意思呗? ”
领导训斥道:“我说学习二字了吗?他是业余的,你们是专业的,我 会让你们学习他吗?我是猪脑子吗?我说的是让你们研究研究他怎么写 的,发现点儿诀窍。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那些专业笔杆子便聚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研究郭诚代笔所写的一份 份报告,深入分析,展开讨论,最后只发现了一条所谓诀窍,那就是郭诚 善于往一套套假大空的行文间不显山露水地塞进自己的“私货”。比如,他 在“工人同志们”前边并不像有的专业笔杆子那样写上“亲爱的”三个 字,而是在“工人同志们”五个字下边标上黑点,后边加括弧,括弧内 强调“响亮的语音”一一接下来呢,他居然重复一句:“我亲爱的工人兄 弟们”……
“你看他,’工人同志们’后边不用冒号,却用感叹号!紧接着这一 句’我亲爱的工人兄弟们’倒也不能说完全多余,但明明用在前的感叹 号应该用在这里嘛,他却偏不用在这里,这里反而用的是冒号,显然小 学时期没学好标点符号怎么用嘛。我要是当初也为领导这么写报告,估 计是进不了咱们这个专业班子的。”
“是啊是啊,第二句他也只不过多加了一个’我’字嘛!”
“这儿,这儿,你们看这儿——’艰苦的环境算不了什么——只有在 艰苦环境的外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才会这么说!而我要说的是,艰 苦的环境真是让你们大吃苦头了,但你们硬是挺过来了!’一一缺了几 句什么吧? ”
“在党中央的深切关怀下,在无产阶级革命思想的光辉指导下—— 这么重要的一些报告常用语、关键词,他小子根本一句没写!”
“我看他是不屑于写!就他这种政治思想水平,怎么能进咱们这个 专业的写作班子呢?别人都不反对了,我也要反对到底,他做梦去吧!”
专业的笔杆子们愤愤不平,研讨变成了批判。
只一味批判也不是个事儿呀,没法向领导汇报啊,于是胡乱凑了几 条“研究成果”应付领导。领导对他们最终有所发现颇为满意,决定一 份大领导将要在某次职工大会上所做的鼓劲儿报告由他们集体完成。
他们一个个受宠若惊,也一个个心里没谱了。
领导要求他们改改文风,也将报告写得让工人爱听点儿,不改明摆 着不行。但他们写正规报告早已写惯了,一时不容易改成郭诚那样的文 风。如果像郭诚那样刻意少用正规报告中的常用语、关键词,且不论别 人的看法,在他们自己的头脑中,就首先受到各自认为正确的政治思想 的坚决阻击了。
他们也只能照猫画虎地模仿着写,硬与自己轻车熟路的习惯写法作 对地写。改了又改,终于完成了任务。
小领导过目后挺满意,胸有成竹地说:“看来,以后他郭诚连一点儿 能被利用的价值也没有了。可悲,就那么一点儿能被正当利用的价值,自 己不知道珍惜,不识抬举,不夹紧了尾巴乖乖地被利用,反而动不动就 摆架子,要好烟好菜地供着。你们可以放出风去,就说我说的,让他永 远死心塌地当工人吧,他再也没有从工地上请到这里来的时候了!”
领导如同一位主宰命运的神灵,似乎他的话一句句都是命运之钉,刚 一说完,郭诚便被牢牢地钉在命运之柱上了。
专职笔杆子们爱听啊,听了解气!当然也都很乐于充当传旨的神仆。
那次郭诚在看别人下棋,听了仿佛没听到,继续为一方支着:“马换 炮!还犹豫个什么劲儿?过河卒子干脆不要了,车吃相,将一步,另一 车再将!”
在他支着下,这一方扭转败局,下了盘和棋。
他这才拍着传旨者的肩,笑道:“劳您大驾了啊,可惜我没小费给 您,尽义务吧。转告亲爱的领导同志,感谢他以往的多次抬爱,我也不 愿意没完没了地被利用啊。当工人光荣,劳动增强体魄,艰苦磨炼意志,工 人之间的友谊更可靠。我是工人的后代,对工人阶级有深厚的感情,所 以从没觉得当工人有多么可怕。”
那神仆听得眨巴着眼睛一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