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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没向厂里汇报,那不等于是告发吗?即使是自己亲眼所 见,那也应该劝诫在前,告发在后啊。未经劝诫又毫无证据地告发,岂 不等于卑鄙的出卖吗?
事关做人,他尤其一根筋,常钻牛角尖。
所以,他决定将自己的怀疑闷在内心,不对任何人讲。
实际上他也没对任何人说过。
远远地望着望着,在他看来,那锯手的脸不知怎么也仿佛变成了涂 志强的脸。涂志强一边缓缓推着圆木,一边望着他满脸恶意地冷笑。
在他看来,一声电锯破碎、锯片横飞的惨剧转眼就要发生!
他一跃而起,冲过去猛地将电闸按下了。
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第三天下午,周秉昆去向厂领导请假。
厂领导问:“再过两个多小时就下班了,非请假不可? ”
他毫不动摇地点头。
领导又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你这么急着去办? ”
他毫不动摇地说:“很急的事。”
领导不高兴了,“周秉昆你究竟出什么情况了?自从涂志强被处决 T,你一天旷工一天请假的,上班的时候也撞鬼作怪的!你对处决他心 怀不满怎么的? ”
他愣了愣,像用手枪射出四颗子弹似的说:“去、你、妈、的!
领导霍地站起,一拍桌子:“周秉昆,我开除你!”
他摘下垫肩,扯下套袖往桌上一摔,针锋相对地说:“老子不干了! 说罢扬长而去。
半小时后,周秉昆匆匆来到拖拉机制造厂的正门外,他急欲见到蔡 晓光。
一九六八年,他身为一名合法的留城待业青年面临工作分配时,特 想成为拖拉机制造厂的工人。该厂在全市属于较大型国有企业,两千多 人呢。全厂大多数工人一直是“捍卫三结合联合总指挥部”的一股力量,与 专执一念要轰垮省革委会的“炮轰派”势不两立。“炮轰派”被镇压下去 以后,特别是“九一三”事件后,转入地下进行活动的“炮轰派”的“残 渣余孽”被省革委会宣布为林彪反党集团在本市的“别动队”,厂里的“捍 联总” 一派总算是牢牢地掌握了大权。庆祝“彻底铲除了厂内’炮轰派' 势力”的时候,省市两级革委会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参加了活动。无论 是该厂较大型国有企业的性质,还是该厂工人阶级“文革”中举足轻重 的地位,都使它成为合法留城青年们心向往之的单位,秉昆更是做梦都 希望成为该厂的工人。
依他想来,凭蔡晓光与姐姐的恋爱关系,凭蔡晓光父亲的权力,那 还不是小事一桩吗?拖拉机制造厂离家很近,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不必 天天带饭。回家吃完午饭,眯上一小觉再去上下午班都可以从从容容,那 多美呀,他会成为光字片每一个青年都大为羡慕的人。退而求其次,能 分配到亚麻厂也不错。亚麻厂也在共乐区,比拖拉机制造厂离家远点 儿,也远不到哪儿去。亚麻厂女工多,漂亮姑娘也多。亚麻厂的工作服 是亚麻布,每年发一套,一套三四年都穿不破。新发的工作服便等于是 福利,稍加改变,可成为像呢子哗叽那么笔挺的衣装。春秋两季穿在身 上,让姑娘小伙子们很提精神。有以上两点好处,亚麻厂也是共乐区小 青年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的单位。
当年,秉昆和妈妈对他的工作问题安心淡定——有蔡晓光保驾护 航,瞎急个什么劲儿呢?准姐夫怎么能不对未来小舅子的事上心呢?再 者说了,那点儿事,对于曾经的大校师长、省革委会常委,它就根本不算 个事嘛!谁不知道,一九四九年后授衔的大校,那也都是带过兵打过仗 的,大小也是新中国的功臣!虽然两家尚无来往,但有晓光这层关系,他 父亲打个电话写个条子的忙不会不帮啊!
谁料得到周蓉演了那么一出戏!
无论周秉昆还是周母,都没法向蔡晓光开口相求了。
后来,蔡晓光再没登过周家的门。
秉昆却不止一次在路上遇到过他。光字片那街口,是蔡晓光上下班 骑自行车路过的街口,二人想一次也不遇到都不可能。每次相遇,总要 站住说几句话。二人都尽量装出一如从前的样子,客客气气半亲不亲半 近不近地以礼相待,都只字不提周蓉。秉昆的感觉是,蔡晓光仍与姐姐 有联系。
一次,蔡晓光说:“劝你妈想开点儿,你姐那边一切还行。你姐是特 殊的女性,跟一般女性不一样的。她既然那么选择了爱情,就必定做好 了一切心理准备,能够坦然面对种种人生考验。”
还有一次,时间是前年秋季。蔡晓光看见秉昆,刹住自行车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