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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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已近午夜,邢氏房中的烛灯未熄,显然是还在等他。邢氏虽为康王正妻,但在房中事上却往往是被排在了末位,这对于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这邢氏虽较那几个侧室年纪稍长,也不过只有二十出头,同样是春波荡漾生机盎然之躯。然而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是奈何不得这个花花太岁的,越想强争恐怕越是适得其反,所以对此从未吐露过怨言。今夜倒是赵构觉得有些歉疚,入其卧房后,他煞是温存地搂抱着邢氏,将她放倒在床上,亲手为她褪去了罗衣。

但因刚刚连陷三阵,赵构已是强弩之末,虽经百般努力,终是难以振作。赵构无奈,只得做些徒手功夫,对邢氏聊作慰藉。邢氏对此早有预料,虽然渴求得紧,也只能忍耐将就,随着赵构的抚弄,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扭来扭去,总算暂时缓解了炽烈的欲波。之后,邢氏唤侍婢端水来为赵构净了手,便裹了锦被依偎在赵构身边陪他说话。

邢氏是个循规蹈矩恪守妇道的人,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但自从赵构被质于金营,她便不由自主地对朝政和时局变得关注起来。她不仅时时留意收集市井传闻,还特地委派了家仆去随时打听官方的消息。所以对赵构出使后朝廷的种种行状,她都大致有个了解。当下,她就呢呢喃喃地将这段时间里的所见所闻,和她对赵构的担忧思念,都一一畅诉了一番。说到伤心动情处,不禁梨花带雨哽咽不已。

赵构听过邢氏的诉说,前前后后仔细一想,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身处金营时的凶险。

无怪乎张邦昌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疑惧重重惊恐万状,他们此次出使的确是九死一生。从朝廷那朝令夕改忽战忽和的种种轻率做法来看,是根本没人以他和张邦昌的生死为念的。他赵构不过是皇上赵桓用以保命的一颗棋子,如果赵桓认为有必要,随时都可能毫不吝惜地丢掉他这个九弟。倘非他被疑心过甚的宗望误认为是假冒的康王,极有可能就此便沦为囚徒一去不返。而那个倒霉的肃王赵枢,能否再回京城,看来是玄之又玄了。

联想起宋军劫营后宗望那凶相毕露的诘问,以及他和张邦昌差点被再度追回金营的惊险一幕,赵构不由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而这一阵阵的后怕,很自然地就引起了早已滋生在赵构心头的愤慨。他愤慨赵桓,也愤慨赵佶。大难当头之际,这两个万乘之尊,一个龟缩于深宫,一个鼠窜于江南,都千方百计地要苟且保命,却把他赵构当作替死鬼扔给了金人,这算是什么父兄、什么皇帝!这种无才无德之辈有什么资格令人尊重、令人臣服、令人效忠!

梗在胸中的这股深重的怨气,赵构从不曾向任何人有所表露,却一直没有抛却化解。后来北宋沦亡,赵构立国江南,虽在表面上将恢复中原迎还二圣的口号嘶叫得震天响,在实际行动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除去政治军事条件的制约,赵构这种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态,当是其不肯拼老命动老本与金人杀个鱼死网破的一个重要原因。

赵构认为邢氏打探的情况对他看穿他那个皇帝大哥赵桓的丑陋嘴脸很有帮助,也为邢氏对他的一腔深情非常感动,遂滋生了投桃报李的柔情蜜意。本来他已与潘莺莺说好,是夜他轮番抚慰过各房后,还是回去与其共眠。现在他决定不走了,就留在这里陪伴邢氏过夜。邢氏摊上如此机会的次数不多,自然不胜欣慰,就娇柔万种地缠绵于赵构怀中,不一会儿便甜甜睡去。赵构在这一天里黄泉碧落地狱天堂地一番折腾,早已困得要命,不大会儿工夫亦沉沉睡熟。

 平明时分,赵构一觉醒来,躺在床上回味着昨日回来睡遍一妻三妾的情景,仿佛犹在梦中,深感自己能够脱身返京实属万幸。若是久滞金营,天长日久煎熬于那种人生乐趣尽失的囚徒岁月里,纵使金人留他一命,又与行尸走肉何异!因此,对几乎将其陷于生不如死境地的皇帝大哥赵桓,他不免越是怨恨叠加。

怨恨归怨恨,表面上的君臣之道却是忽视不得,该做的事还得按部就班地去做,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用过早饭,略作休息,他思忖着是应当进宫去向赵桓奏报出使情况的时候了,便吩咐家仆备轿。

谁知他刚刚换好朝服冠带,赵桓竟御驾莅临了他的康王府。他闻报皇上驾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抢出房门,小跑到前院接驾,恭恭敬敬且显得非常亲热地将赵桓迎进了轩敞华丽的中院正厅。

在这时赵构的脸上,绝对读不出一丝怨恨的影子。这倒并非意味着赵构是特别擅长虚情拍马,而是他的一种正常和本能的表现。多数人到了皇帝面前,甚至多数官员到了上级面前,这一套逢场作戏的功夫基本上是如同神灵附体无师自通。否则这个人多半就是个愚不可及的白痴,一辈子难交好运,不可能飞黄腾达。即使侥幸升上去,很快也会摔下来。此理古今皆然,不信你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