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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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员恍惚记起,在一本名为《美食》的杂志里,曾有一篇长文,介绍了蟋蟀的营养价值与蟋蟀的多种吃法。

老人膝行着往前去了。丁钩儿穿过玉米田,向着光明急走。

这是个富有诗意,健康活泼的夜晚,因为在这个夜晚里,探险与发现手拉手,学习与工作肩并肩,恋爱与革命相结合,天上的星光与地下的灯光遥相呼应,照亮了一切黑暗的角落。明亮的圆球状水银灯使那块长条状大标牌光彩夺目,丁钩儿提着水桶眯着眼读着白标牌上的黑漆仿宋体大字:

特种粮食栽培研究中心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研究中心。丁钩儿端详着那几栋秀丽的小楼和那几架灯火辉煌的大棚子,心里想。一位身穿蓝制服、头顶大盖帽、腰束武装带的看门人从门后闪出来,气冲冲地吼叫:

干什么的?你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什么?想来打探贼路吗?

丁钩儿看着他腰挂毒瓦斯手枪、手挥电警棍的嚣张模样,心里很愤怒,便说:

小子,你说话客气点!

什么?你说什么?看门的年轻人厉声责问着,往前逼过来。

我说你小子说话客气点!丁钩儿是正牌的公、检、法系统里的大宠儿,一向横行惯了,今日竟被这看门人粗声大气地斥问,禁不住拳头发痒,心情恶劣,开口骂道,看门狗!

看门狗嗷地一声叫,跳一跳,离地足有二十厘米高,喝道:兔崽子,你敢骂老子?老子毙了你!他从腰间拔出毒气手枪,瞄准了丁钩儿。

丁钩儿笑着说:

小心别把你自己放倒!用这种瓦斯手枪制人,自己要站在上风头。

嘿,看不出来,你这兔崽子还挺内行!

丁钩儿说:

老子擦屁股就用这种破瓦斯枪!

放屁!

你们领导来了!丁钩儿对着看门人背后呶呶嘴巴。

趁着看门人转头回望的功夫,丁钩儿不慌不忙地举起水桶,对准他的手腕打了一下,瓦斯手枪应声落地。随即飞起一脚,又踢中了握电警棍的手。电警棍脱手飞去。

看门人想弯腰捡枪,丁钩儿举着水桶说:

弯腰就砸你个狗抢屎。

看门人知道碰上了厉害角色,倒退几步,扭头便往那栋小楼跑去。丁钩儿微笑着走进大门。

一群与看门人同样装束的人从小楼里奔跑出来,其中一个口里叼着铁哨子死劲地吹。就是他就是他,那个刚才吃了苦头的看门人指点着丁钩儿喊叫着。打这个狗娘养的!保安们一拥而上,十几根电警棍挥舞着,十几张小脸紧绷着,活像一窝小疯狗。

丁钩儿不慌不忙,伸手至腰间,噢,枪装在公事包里,公事包在汽车的驾驶楼里。

一个臂缠红袖标、大概是个小头目的人用警棍指着丁钩儿,气势汹汹地问:

你是干什么的?

丁钩儿说:我是汽车司机。他扬了扬手里的铁皮桶。

司机?小头目狐疑地问,到这里来干什么?

找水,水箱烧干了。

气氛缓和了不少,有几根高举着的警棍低垂下来。

他不是司机,吃过苦头的看门人大声说,这家伙拳脚厉害得要命。

这只能说明你太无能。丁钩儿说。

你是哪个单位的司机?小头目继续盘问。

丁钩儿突然想起了卡车门上印着的字样,流利地说:

酿造大学的。

到哪里出车。

煤矿。

你的证件呢?

在褂子口袋里。

褂子呢?

在车上。

车呢?

在公路上。

车上还有什么人?

一个漂亮的小姐。

小头目嘻嘻地笑着说:

你们酿造大学的司机,都是些臊骡子。

对,都是臊骡子。

走走走,继续干!小头目说,楼里有水你不去接还愣着干什么?

丁钩儿随着他们往楼里走,听到小头目在身后训斥那个看门人:你这个笨蛋,连个司机都治不服,要是四十大盗来了,还不把你的蛋子骗了去!

走进楼内,强烈的灯光刺得了钩儿有些头晕。走廊里铺着猩红的化纤地毯,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大照片,照片的内容是庄稼:有玉米、水稻、小麦、高粱,还有一些四不像的东西,丁钩儿猜想那一定是这楼里的农业科学家们呕心吐血捣弄出来的杂种。小头目比较热情地为丁钩儿指出了通往厕所的方向,他说厕所里有一个冲抹布的龙头,可以接水。丁钩儿谢了他几句,看到他与他的部下钻到一间屋里,开门时门缝里钻出了辛辣的烟雾。他猜想他们也许是在打扑克或者搓麻将,当然也许是在学习文件什么的,他微笑了一秒钟,提着桶、小心翼翼地向厕所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各个门口钉着的木牌:技术科、生产科、统计科、财会科、档案室、资料室、实验室、录像室。录像室半掩着门,有人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