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波 by夏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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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仰望夜空中的繁星,凉风吹动着他的衣衫,渐渐地一股豪气在他幼小的胸膛中涌起:“是了,我要保护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从今以后,我就是她的意中人。”他意气风发地蹑回家时,步青云打坐还未完。他摸上床,想了一阵那美丽的脖子,便甜甜地睡去了。

次日晚,他又去了那小院。他到达时比前晚早一点儿,亮着灯光的一间屋子里有“哗哗”的水声。他一下子觉得热血冲顶,心里“咚咚”狂跳——她在洗澡!他手心出了汗,可最终没去看。并不是他想到了什么礼义廉耻,实在是因为不敢。一个成熟异性的肉体对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那种恐怖感不亚于洪水猛兽。等到女子出来后坐在院中梳理湿发时,一股沐浴过后的清新香气吹入他的鼻孔,他又懊悔了起来。

女子进入卧室后,又开始写字,写的还是“凌风”二字。初时她一笔一画写得端正秀丽,写得不久,笔下越来越快,字迹渐渐潦草,突然投笔于案,嘤嘤啜泣起来。她哭声虽低,却含着极深的愁苦之情。

江浪伏在瓦上,但觉心头酸楚。这一晚,他睡梦中都在想着她的哭声。半夜惊醒时,他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那叫‘凌风’的坏蛋欺负了她,她才会写着他的名字哭,我要遇上这‘凌风’,一定杀了给她解恨!”

次日晚上,江浪早早上了床,侧耳倾听,隔壁屋中寂无声息,料想师父打坐练气已入佳境。他起身套上鞋子,慢慢从窗户溜出,一路跑到那令他神魂颠倒的院落,找到那个他已极熟的背光无人角落,提气纵跃。但这一回他的双脚还没离地,头上的发髻就被人揪住了一拽,整个人被拖得仰天一个趔趄。他的身手也算不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上一麻,身子就飞了起来,肚皮在一个又瘦又硬的肩膀上一硌,然后就只看见一副穿着灰布衫的后背和两条不断迈动的长长的腿脚。

他气得七窍生烟,如果他开得了口,一定会“万恶的老光棍”这般骂将出来,可惜擒他之人早知他秉性,一并点了他的哑穴。此人正是他师父步青云。

步青云扛着他回了家,却不进屋,解下腰带绑住他的双脚,将他倒挂在门前那株老槐树上。江浪全身的热血涌向头顶,蚊虫嘤嘤嗡嗡绕着他脸面舞个不休。他心中恼恨欲狂,真恨不得跳下地来与师父恶斗一场。

步青云坐在屋门口的条石上,叼上烟斗吸了起来。他吸了半袋烟,才道:“小子,这就叫‘吊民伐罪’,吊起你这小刁民,讨伐你的罪。你心里一定在说‘老子有什么罪?’我就告诉你,你犯的罪可大了,依你的罪行,凡是正道中人,都可以一剑杀了你,大伙儿还要拍手叫好。”

江浪腰间一痛,嘴巴突然能动了,却是步青云投出一截小树枝解了他的哑穴。他呱啦呱啦地就要叫骂,还没说完一句,步青云就道:“你再乱七八糟地说,我就再点你哑穴,吊你三天三夜。”

江浪知道师父说得出做得到,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放缓了声音道:“师父,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说个明白,我才服。”

步青云道:“咱们江湖中人,第一要讲的是‘义’,第一要戒的是‘色’,任你杀人放火罪恶滔天,也比不过奸淫妇女令人痛恨。你半夜去偷窥人家孤弱妇孺的屋子,谁信你是上人家屋顶乘凉去?谁不说你小小年纪却是色胆包天、无耻卑鄙?”

江浪又是恼怒又是委屈惭愧,叫道:“我喜欢看谁就看谁,谁像你们这些正人君子满肚子坏水,尽拿邪心肝想人!”

步青云道:“小子,你倒真有理了。我若不拦下你,没准儿你小命已丢了。用你的笨脑瓜想想事,她一个孤身大美人,若没人照应着,像你这样的江湖好汉不早把她抢得没了影儿?你知道她是谁?她是武林盟主孟不凡拜把兄弟的媳妇!谁敢动她?偏有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仗着有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就飞檐走壁起来,死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江浪强嘴道:“我也去过两次了,怎么没事儿?”步青云怪笑,道:“那是你祖坟埋得好,叫你踩着了空儿。有胆你再去试试!”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进屋去了。

他没再点江浪哑穴,江浪却不开口了。他没想到他心里那么美妙的情感,在旁人看来竟是如此龌龊。夜风吹来,他额头上凉冰冰的,却是他羞愤的泪水倒流下来所致。

2、思君

一连好几天,江浪不再外出乱跑,除了练功,便是帮着师父劈柴、挑水、拾掇家事。步青云见他小小年纪却做出一副愁深思重的模样,脸上便老是挂着一抹古怪的淡笑。江浪不出门了,步青云出去的次数却频繁了,耽搁的时间也渐久。江浪少年心性,过些日子闲得无聊,便重又去找以往那些同伴们厮混。他满心欢喜见了杏花、小铃铛等伙伴,不过独独没看到姗姗。

杏花眨着眼叹着气道:“姗姗出不了门,她爹妈不让她出来,说是病了,其实我娘跟我说,姗姗是被坏人欺负了。那天早上姗姗去地里摘菜,好久也不回来,我娘帮着去找,原来在菜地边的小树林昏过去了,身上衣服都没了。我娘本来也把我关在家,我爬窗偷跑出来的。我才不怕坏人呢,我的牙齿可厉害了,遇上坏人,我就咬死他!”

江浪本来是很喜欢姗姗的,听了这番话,心里怪怪的很不好受。他虽还不懂男女之事,也知道女孩子被坏人欺负没了衣衫,那是很羞耻、很可怕的。他忽然没了玩耍的兴致,一溜烟跑去姗姗家,可她家的院门上了锁。

当姗姗见到江浪飞过院墙稳稳落在面前时,着实吃了一惊。江浪见姗姗脸也瘦了,容色惨淡,讷讷地也不知说什么好,看到院角放着一个舂米的大石碓,走过去一猫腰抱了起来。那石碓少说也有百几十斤重,他呼的一声,把石碓抛起丈多高,落下时又轻轻接在怀里。他放下石碓,瞧着张口结舌的姗姗道:“你要还记得欺负你的坏人,我就去收拾他,给你报仇雪恨!”姗姗眼里泪水晃来晃去,半晌方道:“他蒙着脸,我只看见他左边肩窝里有个圆圆的小肉瘤,他的力气大得不得了……”姗姗没能说出更多线索,江浪怏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