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8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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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有些贪官,可能一开始是自己主动贪的。到后来,就像吸毒,上瘾了。而且人家投其所好,刹不住车了。最后只有往下滑,下面就是深渊。万丈深渊啊!”李红旗说着,不知怎地想起江非林送程杰之的那块手表,此刻在眼前正晃荡着。三万块,三万多块啊!程书记收了后好像再没提起过。他肯定知道那表的价值的。发票还放在里面。当初,李红旗还想过,江总为什么非得把发票放在里面呢?现在他知道了,这也是“送”的一门学问,让人家知道这货正宗,而且价格也不菲。

 

鲁小平把报纸折起来,放到抽屉里,问黄炳中:“没跟二颜来往了吧?”

黄炳中瞪了鲁小平一眼,鲁小平笑道:“二颜对你算客气了。你看朴格,破了相吧。狠着呢。”

“别乱说。谁说是二颜干的?”李红旗问。

“我乱说?哈哈,外面谁不知道?公安局也知道,只是不动就是了。莫局跟二颜合计好了,要给朴格颜色看的。指望公安捉那伙混蛋,还不知等到牛年马月呢。”鲁小平说着,哼着歌出去了。

李红旗有点发呆,手机正好响了。

打开一看,李红旗立即从发呆状态中兴奋起来。是顾燕。

顾燕说她晚上要到城里来,如果有空的话,想请李红旗喝茶。

李红旗回了个短信,说还是我请你吧,你到城里来了嘛。顾燕说不了,我请你,谢谢你的书,还有谢谢你这一阵子一直陪着我说话。我现在走出来了,阳光遍地,心情也好了。

李红旗心里一愣,顾燕这话没别的意思吧,不会一说谢谢,事情就完了?但他又不好问,只好回答说那就依你,晚上见。

下午快下班时,李红旗正和毛旺在摆龙门阵。话题自然上与最近湖东发生的一些事有关。县委办的司机,讨论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事。他们在领导的身边,是县委办的一员,关心和关注县的大事,是他们的本份。毛旺说:“听说梁天超的妻子有些傻了,住到了精神病院了。真是作孽啊!”

“还有他儿子,正在四处活动。可是,这杀人罪,怎么活动得了呢?”李红旗也叹息着。

毛旺说刚才看见颜二的车子,就是那红色的宝马,从县委大门前“呼”地开过去,还鸣了下喇叭。“我就是看不惯,也太嚣张了吧。”

李红旗笑笑,颜二是嚣张,可是在湖东地面上,他有嚣张的本钱。想想朴格书记还躺在医院里,这事……唉!

“我可听说……不过这事你千万不能对外说。你一说,我可要掉脑袋的。”毛旺望着李红旗,李红旗说:“想说就说吧,不说就拉倒。”毛旺轻声道:“听说吴坤也是二颜团伙的,没有二颜,他能开蓝色冰山?”

李红旗一惊,“这不可能吧?一个县委办的司机,成了二颜的一伙?不会吧。”

“不会?红旗啊,你想想,在湖东的地面上,能开那么大的一个娱乐中心,而且黄赌毒什么都带。除了二颜那一班人,谁敢?即使不是二颜团伙的,也是长期紧密合作的。”毛旺说着,向门外瞥了眼。

正好刘奇卫副主任过来,说晚上有个单位请客,谁和我一道去?李红旗说晚上有事,请毛师傅去吧。毛旺“嘿嘿”一笑,道:“红旗最近不太正常啊,是不是泡上了哪个妞?”

李红旗说:“去你的?我叔叔家有事。”

晚上,李红旗在叔叔家早早地吃了饭,然后跟顾燕联系。顾燕说她下午已经到城里了。刚吃完饭,马上到“日月潭”去。

“十分钟,我就到。”顾燕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了。

从叔叔家步行到日月潭,正好十分钟左右。李红旗本来想步行过去,但一想,还是不好。哪能比人家女孩子去得晚呢?这也不是男人的风度。就找了辆出租,三分钟就到了,出租车司机看他下车,大概也觉得奇怪。李红旗可不管这些,进了日月潭,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然后望着门外。从这个位置看,顾燕无论是从哪条路过来,他都会第一眼看到她的。顾燕今天穿什么衣服了?是蓝色的羽绒服?还是那件火红的小袄?

时间仿佛停滞了,等待中的时间,一年犹如万年。李红旗看了好几次手机,再抬起头时,一袭淡黄的风衣,撩动了他的眼帘。真美啊!顾燕如同一只春天的乳燕,从对面飘过来,一直飘到了日月潭的门前。李红旗已经迅速地冲到门边,替她把门打开了。

顾燕朝他笑笑,说:“谢谢!”

李红旗道:“今晚是你请客,所以我等你来再定位子,我们上去吧,上面清静。”

上了楼,找了个靠窗的包厢,两个人坐下后,顾燕点了壶龙井。李红旗:“看样子,你心情不错。”

顾燕一笑,“是啊,不错。最近忽然想开了。人一想开,还有什么不愉快的?”

“这倒是。想开就好。古人说难得糊涂,不能讲糊涂,但是也不要太过于清醒了。”李红旗将茶杯洗了,然后慢慢地往里冲茶。

 

“你这喝茶的方法,还挺有功夫茶的意思呢。”顾燕说:“我以前到过福建,在那里看茶艺表演,都是先洗茶,再冲茶的。”

“功夫茶要静心,也要智慧。我哪行?”李红旗道:“只是这样洗着冲着,有点意思罢了。”

两个人谈着谈着,竟然很能谈得拢了。李红旗也感到意外,一个转业军人,一个大学生,居然在很多问题的见解上,不谋而合。虽然,在某些问题上,他也稍稍迁就了一下顾燕;但是,在主要的问题上,他是有意识的不让步的。这样一迁就一坚持,他便把自己上升到了与顾燕一样的高度。对于顾燕,李红旗想:征服这样一个女人,其它的都无关紧要,只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自信!

……茶喝着渐渐淡了,两个人的谈话却越来越合拍了。有几次,顾燕甚至开怀大笑起来,那种笑的样子,活脱像一个孩子。李红旗看着,竟然有几分怜惜了。

一壶茶喝尽,快十一点了。顾燕说:“走吧?”

李红旗道:“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李红旗问:“住哪儿呢?”

顾燕说:“我同学家。就几步路。”

李红旗说:“我送你吧。”

顾燕没有做声。两个人出了门,在过马路时,两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扣在一起了。而正月的风中,正捎来一丝丝初春的气息……

 

 

第28章

 

 

28

28纪委书记朴格,再次出现在湖东县委大院,已经是阳历的三月初了。再过两天就是“三、八妇女节”,县委大门口,已经提前挂上了“热烈庆祝‘三、八国际妇女节’”的横幅,大门边上,也摆放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和盆景。再远一点,文化公园那边正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有胡琴声,有戏曲声,有锣鼓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掌声,这是为了庆祝三、八,而特意进行的演出排练。乍一看,歌舞升平,湖东是一个多么详和的世界啊!

可是,县委大院的人们知道,这一切的平静之后,正汹涌着巨大的波涛!

朴格一进县委大门,门卫就吃了一惊。朴格的脸上,直一道横一道,交叉着两道伤痕。阳光一照,格外显眼。门卫呆了会,才喊道:“朴书记,你……”

“啊,好,好!”朴格看了眼门卫,见他正瞧着自己,便笑道:“看这吧,好看不?是纪念了。哈哈!”

门卫也笑了,门卫当然早知道朴格书记这是被人给划的,一个纪委书记被坏人给伤了,这不是纪委书记的耻辱,而恰恰是纪委书记的光荣。门卫也这样想,于是说:“朴书记这是勋章呢。您没坐车?”

“怎么?怕了?非得坐车?不啊,走走好,也活动活动嘛。”朴格说着往里走。路上又碰到几个人,都喊他,且不自觉地盯了盯他的脸。朴格早晨出门时,妻子曾让他戴上一副墨镜,稍微遮一遮,可是他没同意。我又不怕什么?何况这不是做亏心事留下的。朴格坚决不同意,妻子也只好算了。

到大楼时,叶能文正要上车。一见朴格,立即从车子边上走过来,上前握住朴格的手,“辛苦了,受苦了,朴格同志。怎么?出来了。应该再休息休息嘛!”

“再休息也是这样啊。我休息有人快活,还不如我出来。我一出来,他们难受啊!”朴格笑着,问叶能文是不是出去。叶能文说到公安局去一趟,了解下有关案件的进展。“当然更包括朴格同志的案子,我们都很关注。太嚣张了嘛!我一直盯着他们,让他们加快进度,务必尽早抓到伤害朴格同志的凶手。”

“谢谢叶书记了。”朴格说着,要往里走,叶能文拉住他,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轻声道:“唉!太不像话了嘛。不过,我说朴格同志啊,以后办事也得悠着点。自己吃亏啊!流血又留疤啊!”

朴格哈哈一笑,“这没什么。权当是他们送我的一个记号罢了。越是这样,越有斗志嘛。是吧,叶书记,你忙吧,我上去见下程书记。”

“那好,那好。你上去吧,杰之同志正好在。”叶能文又握了下朴格的手,便上车了。

朴格回了头,望了眼疾驰而去的车子,叹了下。李红旗正好出来,忙道:“朴书记好,上去?”

“啊!”朴格应了声,上楼去了。

李红旗回到司机办公室,毛旺问:“刚才那不是朴书记吗?上班了?脸上有疤吧?”

“是朴书记。脸上有没有疤,我还真没注意。”李红旗道。

毛旺说:“听外面人说,朴书记就是得罪了二颜,才……这他一出来,不知还……还继续不继续?”

“这个谁知道。领导的事,别想的好。不过,二颜也太狂了,连纪委书记都敢动。我可听说朴书记不是个一般的人,搞不好这事……我看他不像要停的样子。”李红旗把手同放到桌子上,“前几天我见到朴书记的司机小杨,小杨说朴书记给省纪委表态:不彻底打掉湖东涉黑团伙,他决不离开湖东。”

“还有这话?真是个硬汉子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咱老百姓还真希望多一点这样的领导。虽说我们这些县委司机,有时也吃点拿点占点,可是真要让我选择反腐败,打击黑社会,我还是愿意放弃眼前这小利益的。风气正了,太平了,最享受的不还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毛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望着李红旗。

李红旗点点头,“这话不假。很多人都这么想。可是路还长哪!”

手机震动了下,李红旗拿起来一看,脸上就有了笑意。是顾燕的,顾燕发短信问他晚上有事没有?她想到城里来一块儿吃晚饭。

李红旗马上回了短信,就目前没事,过来吧。在梦里廊桥,怎么样?

顾燕回说:行,就那里吧。气氛好。有情调。

毛旺伸了伸头,朝李红旗的脸上仔细地瞄了会,道:“红旗啊,是恋上了吧?不然不是这样的。跟我说说,是谁?”

“没有的事。才开始,不能说的。”李红旗一边说,一边笑得像花一样。毛旺道:“可不,恋爱中的人是最幸福的人。你现在就是!”

李红旗心想,我现在确实是最幸福的人了。能和顾燕这么一个好的女人谈恋爱,能不是最幸福的人吗?还有谁比我幸福?没有了,不会有的。我李红旗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最幸福的人!

李红旗想着,禁不住脸红了下。毛旺更笑话了,“啊啊,一个恋爱中的男人,一个恋爱中的脸红的男人……哈哈,哈哈!”

 

黄炳中走进来,一见这阵势,就问笑什么呢?毛旺想说,李红旗制止了。黄炳中说:“跟我耍花招,是吧?能瞒得过我?是不是捡什么元宝了?还是……”

“都不是,说笑话呢。”李红旗道。

左安副主任也伸了头,问怎么了,这么快活?李红旗说:“我们正商量怎么过‘三、八’呢。”

“哈,‘三、八’怎么过?我倒想听听了。”

“能听到什么?光棍一根。自个儿抽抽烟,不就过了?”黄炳中打趣道。

毛旺却抢着开口了,“谁说红旗是光棍一根?人家现在可正是正在进行时。这样的时候,过‘三、八’才最有意思。哪像我们,天天对着黄脸婆。”

左安也笑了,问毛旺:“怎么?结婚才两年,就想作怪?像我们老夫老妻,还了得?干脆离了吧,老黄,是吧?”

黄炳中点点头,侧过脸问:“红旗啊,真的谈了?那也该带给我们看看啦。”

“没有,真的没有。才认识,以后真谈时,自然会带来的。不给你们把关,我刚谈?”李红旗这话说得光滑,几个人都笑了。

毛旺问左安:“左主任,刚才朴书记上去,有事吧?”

“我哪知道?领导的事,领导的事!”左安应付着。

“你不也是领导?”黄炳中道。

“我是领导?我算什么领导?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左安说着,转身到薛茵办公室,让薛茵替他找一份材料,顺便告诉她,办公室经过研究,“三、八”节,给每个女同志发两百块钱,同时组织全体女同志到月亮湖游玩一次。游玩费用已经给镇里说过了,由他们全程解决。女同胞们只管玩就行,不过,先说好了,不准带老公,更不准带情人。

“薛科长,这两个不准,你没意见吧?”左安故意问。

薛茵擂了左安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了好话。去,去!”

左安笑着走了,薛茵坐下来,想想左安的话,脸上有点发烫。她站起来,出了办公室,朝楼上望望,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

楼上,朴格书记正和程杰之副书记商量着,其实也不为别的,就是省调查组的事。省调查组一部分人员已经撤回去了,准备另外让省公安厅打黑小组过来。程杰之担心,省打黑组过来后,湖东会不会引起震动?二颜现在还没感觉到即将到来的末日,如果有所感觉了,他们会不会更嚣张?会不会做出比伤害朴格书记更出格的事来?

“这个不能想得太多。”朴格说:“程书记,如果都这么想,就没法了。不揭盖子,就不能明了真相,湖东一天就不能太平。我已经给省纪委汇报过了,这个案子不结束,我不会离开湖东的。”

“啊!”程杰之叹了声,问:“二颜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多事?好像我也不太听说嘛。是不是……有人为夸大的万分哪?”

“这个,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足已认定二颜集团就是涉黑性质的犯罪团伙。当然,目前比较困难的是,没有多少有力的证据。很多事情大家知道,却没人敢出来指证。”朴格喝了口茶,“关键还是老百姓怕他们。不敢说话啊!老百姓都怕到这地步了,我们再不打击,还了得?将来不知会怎么样呢。”

“这倒是个问题。怎么解决呢?”程杰之把桌子上的笔筒子拿起来,向着窗子射进来的光线,眯着眼问。

朴格站起来,“这倒不难。省打黑小组过来就是为这事的。这次来,是明来。关键就是造声势。通过声势,告诉老百姓,这次我们是下定了决心的。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先采取措施,然后再取证。”“这……我有点担心啦。他们不会……变本加厉吧?”程杰之依然有些顾虑。

“变本加厉?敢?这是共产党天下,还真能翻了船?”朴格有点激动了,程杰之按住他,笑道:“不要激动嘛,老朴。事情总得考虑周全些好,是吧。我看这事就按你的意见办,具体工作你多辛苦。不过,这回我可要郑重地告诉你,一定要注意个人安全。安全是第一,千万马虎不得啊!”

朴格说:“这行,我会注意的。有什么情况再汇报吧。”

朴格走了后,程杰之想了好大一会儿,他是有些担心。二颜的事,最近他也了解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还真地很严重。看来自己以前的工作太过于注重抓经济了,对社会安全这一块忽略了。听他们说,二颜的团伙现在都在三四百人了,过年的时候,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在皇冠大酒店开了二十多桌。真是胆大包天了,也无法无天了。以前自己分管政法公安工作时,同莫天来接触,有两次也跟颜二昌在一起吃过饭。那时候,颜二昌似乎也还是温文尔雅的,哪像个黑社会头子?前年,政协提名颜二昌为政协委员时,他还为他说过话。毕竟是一个年交税两千多万的企业嘛?干个政协委员,理所当然。颜三昌也是那一次当选了县人大代表,据说选举时,还是高票当选的呢。

可是,了解到的事实,还有朴格书记的汇报,又不能不让程杰之感到心惊。颜氏兄弟每年交的两千万税收,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于他的物流行业。而这个行业,正是颜氏兄弟在湖东的一个垄断行业。以前,湖东也有过几家大大小小的物流企业,颜氏兄弟看上这行业的前景后,采取了“打,扰,砸,吓”等手段,硬是在一两年内,把其它几家全给弄倒了。有一家据说不太愿意把苦心经营的地盘交给二颜,结果两辆车子被莫名其妙地烧了,老板也挨了顿揍。颜氏垄断了物流行业后,将原来的物流价格提高了近一倍,而且强买强卖,财富不断聚集,每年交的两千万,只是企业利润的一小部分。有人说,二颜的资产已经有一个亿了。其中一半以上,都已经被他们转移到了海外。二颜的妻子儿女都在澳洲,在湖东陪着他们的,是他们的小老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如此猖狂,如此猖狂啊!

春节以后,程杰之心情上一直不是太好。本来去年宗荣当了县长,他心里就不太平衡。后来找到周锦光书记,周书记说是省里王旭升书记定的,市里也不好改变,你的事,开过年,我会考虑的。可是,过了年,程杰之跑了两趟市里,周书记在谈到这个问题时,态度却变了。变得暧昧,变得含糊。市委书记一暧昧,一含糊,程杰之就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了。果然,找忽主任一打听,省里已经定了要派书记到湖东。不过派谁,还没最后定。至于程杰之,市里也摸了下,没有合适的位子啊!一个县委副书记,要再上,只有县长了。可是,几个县市的县长和市长,都在位子上坐得好好的,能把谁拉下来让你上?不可能的,就只有再等等吧。在官场上,等也是一种艺术,等也是一门学问嘛。

程杰之想,等,等到何年何月啊?再等几年,组织上说你年龄大了,不太适合在一线工作了,到人大或者政协吧。到了那边,就是参政议政了,说明白点,也就是往后走了。再等,也就这两年,特别是今年。可是,不等,又能怎样呢?个人还能拗得过组织?

“唉!”程杰之叹道。

程杰之这一声,仿佛是近三十年官场生涯的一个感叹号,硕大而又无奈,隐秘而又深刻……

顾怀成来了。

程杰之抬着头,只是望了眼顾怀成。顾怀成说:“怎么?不欢迎?看得出来,情绪不好啊。”

程杰之有些应付似的一笑,问:“怎么上来了?有事?”

顾怀成说:“是有事。”

程杰之问:“还是那地的事吧?不是说好了吗?”

顾怀成笑道:“是说好了。刚才我到国土局,他们已办好了手续,下周招标。我是有点担心,万一招标出了意外,我不是两头倒霉,一头没一头吗?”

“这是有可能的”,程杰之站起来,走到顾怀成的身边,“这完全有可能。招标,就是阳光操作。谁能保证不出意外?要真的出了意外,你也就认了。反正你也是为政府增加财政收入嘛。是吧?”

“程书记啊,你这是调我了。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知道这是领导说笑话,可是我怕成了真的,那日出就完了。我要政府给的四百万干什么?就是利息,也好几十万了。因此,这事我想来想去,还是想请程书记给国土黄局长那边说说。”顾怀成摸着秃头,热切地望着程杰之。

程杰之哈哈一笑,“急什么嘛?这事我会说的。昨天开会,我已经跟老黄说了,没问题的。不过你们做事要光滑些,不能让人看得太明显。招标嘛,本身还是要公开公正的。至于具体的,你再去找一下老黄,听他安排吧。”

“哎呀,这就得谢谢程书记了。”顾怀成说着,突然低下声音,问程杰之:“你后面那个小李,人怎么样啊?”

“小李?李红旗?你问这干吗?”程杰之莫名道。

“啊,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人不错吧?”顾怀成掩饰着。程杰之笑道:“不错。小伙子还厚道,也单纯,怎么?给他介绍女朋友?”

顾怀成这时有点难为情起来,扭捏了一下,才说:“我们家燕子,最近同他来往多。我也不太好阻拦。她原来谈的上海那个同学,吹了。她伤心了很久。最近才好了些。我怕我阻拦,她会不高兴。现在年轻人哪,不能说啊!”

程杰之一惊,“有这事?我怎么没看出来啊?李红旗那小子,天天跟着我,连个影子都不说。不会吧?”

“我也只是揣测。是不是走到哪一步了,我看还没有。以前,我对燕子寄与的希望很大,现在不同了。只要她愿意呆在湖东,我就满足了。”顾怀成继续道:“关键是人品。燕子傻,所以我才问问。”

“这个嘛,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啊,不过,燕子跟李红旗,我总觉得,不是太合适吧。不太合适!”程杰之又道:“什么时候我去劝劝她,这不合适啊!”

顾怀成说:“也好,你的话她愿意听。”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过来,“这是省城那房子的房地产证。全部办好了。钥匙也在里面。装修这一块,可能还要你亲自过去看看,什么样的风格好,定了再搞。”

 

程杰之拿起信封,从口边上往里看了看,然后放到抽屉里,“那谢谢你了。”

顾怀成说:“谢什么?程书记对日出这么关心,这点小事,还值得谢?”

电话响了,程杰之接起来,是宗荣县长。宗荣问到日出那块地的事,说陆县长跟她说了,即将招标。问程书记知不知道?

程杰之大声道:“我知道。”

宗荣道:“杰之书记知道就好。一切都要按照法定程序来办。最近中央又处理了几起违法用地的事,湖东不能再添乱子了。”

“这你放心。二百亩地,我看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宗荣同志就请放心好了。”程杰之又“啊、啊”了几声,电话便挂了。顾怀成知道是为日出用地的事,也没多说,只是又谢了声,就出去了。

程杰之走出办公室,上了趟卫生间,回来进门时关上了门锁。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信封,将房产证抽出来。桃红的房产证书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儿子的名字。这是他早吩咐过的。这房子,顾怀成去年就在省城买了,当时跟程杰之说,程杰之没有同意。省城一套房子,少说也得七八十万,他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也有些担心。到了春节,顾怀成说房子快交付了,程书记的儿子将来也得在省城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事,就让我们日出来办好了。

那一次,程杰之没有再反对。

顾怀成是个聪明人,什么事都会办。这事至少到目前,办得漂亮。比起二颜,素质就是不一样。程杰之将信封重新装好,又放进抽屉里,心想:有套房子也好,将来老了,就到省城去。一个当官的,老了最好别呆在原来自己任职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慨多多啊!很多以前自己的老上级,现在退了,门庭冷落,那种心情,不会好受的。如其呆在湖东受罪,还不如到省城。

眼不见为净,眼一净,心就平和了。

 

当然,那是老了以后的事,至于现在……程杰之摇了摇头,上前把门打开了。